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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人形驱虫散（第1页）

胡郎中那身惊世骇俗的“复合型”气味，在黑水村引的连锁反应，远比他想象的更富戏剧性。

先是隔壁老鼠一家惨遭灭门（熏晕），接着是阿芸送饭被“击退”，然后是狗蛋小朋友被熏出心理阴影，最后连德高望重的二叔公都惨遭“毒气”袭击，当众干呕——仅仅一天时间，胡郎中以一己之力，成功将自己变成了黑水村头号“生化危机”和八卦中心。村民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疑、嫌弃，演变成了掺杂着恐惧、好奇以及一丝敬畏的复杂情绪。私下里给他起了个外号——“瘟神”，还是带味儿的那种。

葛郎中头疼欲裂。他觉得自己不是带了个同伴，而是带了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味道感人的“毒气弹”。安抚了二叔公，赔尽了不是，回头还得想法子解决这个“气味源”带来的持续社会性困扰——总不能真让胡郎中在屋里蹲到地老天荒，或者被忍无可忍的村民连夜打包扔进山沟。

就在这时，二叔公派来的人，带来了一个堪称“绝妙”（或者说“绝了”）的提议。

“啥？让我用身上的味儿，去熏……不，是去驱赶后山蛇虫涧里那窝变异的黑线铁背蜈蚣？”胡郎中听完葛郎中转述，小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从炕上滚下来，“二叔公他老人家……是不是被我熏出幻觉了？这、这能行？”

葛郎中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尽量呼吸着相对“清新”的空气，面无表情：“行不行，试试才知道。反正你现在是村里的头号‘气味污染源’，与其在这里祸害乡亲邻里，不如去祸害祸害那些害虫。成功了，你是功臣，村里药材危机得解，你也算将功折罪，说不定大家能对你身上的‘特色’稍微宽容点。失败了，大不了被蜈蚣追着跑，反正有铁山他们保护你，死不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蜈蚣觉得你味道不错，想跟你亲近亲近。”

“亲近？！”胡郎中脸都白了，仿佛已经看到无数条多足怪物顺着裤腿往上爬的景象，浑身肥肉一颤，“葛老！您可别吓我！我、我细皮嫩肉……呸，我皮糙肉厚也经不起蜈蚣啃啊！再说，我这味儿是有点……独特，可蜈蚣又不是人，它们能懂这个？万一它们就好这口呢？”

“它们好不好这口，去了才知道。”葛郎中不为所动，开始攻心，“你想想，要是这事儿成了，你就是拯救黑水村药材危机的大英雄！以后在村里，谁还敢说你半个不字？走路是不是都能带风？再说，你难道想一直这么关着？不想让二叔公想法子帮你调理调理，去掉这身……呃，过于醒目的‘男人味’？”

“调理？能去掉？”胡郎中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来，“可这也太冒险了……”

“冒险，也比霉强。”葛郎中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不去，我这就去回绝二叔公，然后找村长商量，是给你在后山单挖个山洞住，还是再加大‘净尘汤’的剂量，泡到你脱胎换骨为止。”

听到“净尘汤”和“山洞”，胡郎中浑身一激灵，连忙喊道：“别！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比起泡到脱皮或者住山洞，去会会蜈蚣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至少还有铁山他们挡在前面。

“这就对了。”葛郎中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准备一下，明早出。记着，站在上风口，别乱动，把你那身……气息，挥到极致就行。”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整个黑水村都知道了这个离谱的计划。

“让‘瘟神’去驱蜈蚣？用他身上的味儿？”

“二叔公这招……是以毒攻毒？”

“能行吗？那蜈蚣凶得很，上次阿土被咬了一口，腿肿了半个月！”

“说不准啊，那味儿，我隔了二十步都头晕，蜈蚣再毒也是虫吧？”

“嘿，要是真成了，以后山里采药可省事了，带上胡郎中，百虫退避啊！”

“先别想那么美，万一蜈蚣不怕，把他给啃了……”

“铁山他们跟着呢，应该没事……吧？”

……

村民们的议论，充满了荒诞的期待和深深的不确定性。但无论如何，这出“人形驱虫散”的大戏，是注定要上演了。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村口老槐树下，气氛肃穆中透着一丝古怪。

胡郎中穿着一身浆洗得白的旧衣服（他最好的一身，可惜依旧紧绷），站在晨风里，努力挺直腰板，试图展现一点“壮士出征”的气概。奈何他这身复杂而浓郁的“个人气息”，随着晨风扩散，成功让方圆十步内的空气都变得“厚重”起来。

负责“护卫”的猎户头领铁山，带着三个村里最强壮、胆子最大的年轻猎户——大石、木牙、阿猛，全副武装地站在下风口。他们脸上蒙着浸了药水的布巾，但效果甚微。铁山脸色青，另外三人表情扭曲，时不时偷偷侧过脸，快换一口气，又赶紧捂紧口鼻，眼神里充满了“这任务补贴得多加点”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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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郎中，”铁山的声音透过布巾，有些闷，“待会儿到了蛇虫涧，你……就按昨天说的，找块高点的石头站着，别乱动，别乱跑，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万一……我是说万一，蜈蚣没跑反而冲你来，你就……闭眼，蹲下，抱头，我们会尽量拦住它们。”

胡郎中听得心惊胆战，小胖脸煞白，但还是用力点头：“明、明白了！我保证不动！就站着……散！”

葛郎中、二叔公、石破天村长，以及一群既好奇又不敢靠太近的村民（都躲在上风处的坡上、树后），远远地望着这支奇怪的队伍。楚玉、老木、李木也在其中，表情是一言难尽。沈清欢和银铃没来，在照顾周大山。

“出！”铁山实在不想再多闻一秒了，大手一挥，率先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后山方向走去。大石三人连忙跟上，把胡郎中“保护”（或者说“圈定”）在中间。

胡郎中深吸一口气，结果被自己身上浓郁的混合气味呛得咳嗽了两声，在村民们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迈着悲壮的步伐，跟了上去。晨风吹动他额前并不存在的刘海（他没刘海），也吹散了他身后那经久不散的、独特的“气息轨迹”。所过之处，虫鸣鸟叫似乎都安静了片刻。

蛇虫涧，名副其实。入口隐蔽在一处山崖裂缝，藤蔓密布，尚未靠近，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腐叶和腥甜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涧内光线昏暗，隐约能听到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令人头皮麻。

铁山示意众人停下，指了指涧口斜上方一块突出的大石头，对胡郎中道：“就那里。上去。”

胡郎中看着那滑溜溜、长着青苔的石头，咽了口唾沫，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他体型肥胖，动作笨拙，爬得气喘吁吁，好几次差点滑下来，还是大石和木牙在后面推了两把，才勉强爬上去。站在石头上，他离涧口更近了一些，那股腥甜味混合着他自己的味道，让他有点反胃。

铁山四人迅在石头下方撒上一圈刺鼻的黄色药粉，又点燃几捆冒着浓烟的驱虫草，插在周围。然后，他们手持涂抹了药膏的木矛、砍刀，退到十几步外，呈扇形散开，紧盯着黑黢黢的涧口，如临大敌。

一切就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胡郎中身上。

胡郎中站在石头上，山风吹过，衣摆（紧绷的）微动。他紧张地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心里默念：“蜈蚣大爷，蜈蚣奶奶，行行好，闻闻味儿就搬家吧，千万别出来，千万别咬我，我肉酸，不好吃……”

时间一点点过去。涧口除了风声和细微的爬行声，没有其他动静。

就在胡郎中腿都站麻了，铁山他们也等得有些焦躁，开始怀疑这法子是不是太扯淡时——

“窸窸窣窣……”

“沙沙沙……沙沙……”

涧内，那原本规律而细微的爬行声，骤然变得密集、急促，而且越来越响！仿佛有无数只脚在岩石和枯叶上疯狂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