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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假方风波（第1页）

假方子如同被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远出了黑水村的预计。它不仅让“回春堂”刘掌柜灰头土脸，赔了夫人又折兵，更在青牛镇及周边地区，掀起了一场令人啼笑皆非、鸡飞狗跳的“驱虫狂热”与“假药恐慌”混杂的闹剧。

起初，只是几家药铺和富户私下倒霉。但随着赵二狗的“残方”以讹传讹，加上之前“回春堂”和“保和堂”的失败尝试被人添油加醋地传播，关于“黑水村秘方”的各种离奇版本，开始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悄然流传。版本之多，内容之奇，简直可以编纂一部《荒诞驱虫方术大全》。

有“猛毒派”坚信，必须以毒攻毒，方子里必有砒霜、鹤顶红、断肠草等剧毒之物，辅以蜈蚣、蝎子、毒蛇等“五毒”尸粉，方能克尽百虫。于是镇外乱葬岗附近，时常有鬼鬼祟祟的身影出没，偷挖无名尸骨（据说某些“古方”需用“百年腐骨灰”），或者捕捉毒虫，搞得那片地方乌烟瘴气，连野狗都不敢靠近。

有“秽物派”则笃信，虫蚁最喜污秽，需以极致秽物方能克制。于是“夜明砂”（蝙蝠粪）、“五灵脂”（飞鼠粪）、“人中白”（尿垢）甚至“金汁”（粪水酵物）等物，价格被炒得奇高，还常常有价无市。青牛镇公厕的掏粪工突然成了香饽饽，各家争相预约，工钱涨了三倍。甚至有富户家的仆人，因为偷藏主人夜壶中的“精华”拿去卖钱而被现，闹出了主仆当街扭打的笑话。

还有“邪术派”走得更偏，认为需配合奇门术数、巫蛊之法。有人半夜对着月光调配药粉，口中念念有词；有人将药粉埋在家宅特定方位，摆出古怪阵法；更有人不知从哪听来，需“处子舌尖血”或“童男眉间”做引，搞得家里未婚姑娘和年幼男孩人心惶惶。

这些五花八门的“diy驱虫实验”，自然鲜有成功，反倒闹出了无数笑话和惨剧。

镇东头开绸缎庄的吴老爷，信了“猛毒派”的方子，偷偷在库房墙角撒了掺了少量砒霜的药粉。结果虫子没见少，反而毒死了自家来看库房、顺便偷吃存粮点心的宝贝狸花猫。吴老爷心疼得直跺脚，更麻烦的是，死猫腐烂的臭味引来了更多苍蝇，库房里异味经月不散，上好的绸缎都染了味儿，损失惨重。

镇西“悦来客栈”的掌柜，听了“秽物派”的高见，重金购得“陈年金汁”，混合硫磺、石灰，制成“驱虫神水”，泼洒在后院马厩和垃圾堆周围。结果虫子没赶跑，那混合了粪臭、硫磺臭、石灰臭的“复合型地狱气息”，直接把住店的客人熏跑了七八成，连路过客栈门口的行人都要掩鼻疾走。客栈生意一落千丈，掌柜气得差点上吊。

最离谱的是镇北一个姓钱的土财主，迷上了“邪术派”。他不知从哪个游方和尚那里弄来一张“符药”，说是将符咒烧成灰，混合朱砂、雄黄，于子时三刻，面朝北斗，撒于家中四角，可保家宅三年无虫。钱老爷严格按照指示操作，结果那符灰不知用了什么劣质黄纸和墨，混合朱砂雄黄后，遇潮竟然自燃！虽然火势不大，但也烧焦了半个墙角，熏黑了一面墙，还把睡在隔壁的小妾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天降雷火，连夜收拾细软跑回了娘家。

类似的笑话每天都在青牛镇不同角落上演。药铺里治疗腹泻、皮疹、中毒、甚至“中邪”的病人莫名其妙多了起来。镇上的郎中们忙得脚不沾地，同时也一头雾水，不知道最近是冲了哪路太岁，怎么净是些怪病。

而真正的“驱秽避虫散”，在黑水村有意识的控货和提价下，反而因为稀缺和“安全”（至少没听说用出问题），显得更加珍贵。青牛镇真正的有钱有势人家，反而更认准了黑水村这个源头，只是购买时更加谨慎隐秘，价格也被炒得更高。刘记杂货的刘掌柜（合作方）虽然赚得盆满钵满，但也提心吊胆，每次交易都像做贼，生怕被那些搞“diy”失败红了眼的家伙盯上。

假方子风波，意外地起到了“劣币驱逐良币”的反效果——把那些实力不济、只想投机取巧的家伙挡在了门外，反而凸显了真货的价值和黑水村的“深不可测”。当然，也带来了新的麻烦：黑水村和“驱秽避虫散”在普通百姓口中，形象越邪乎，简直跟“蛊毒”、“巫术”挂了钩。连带着，后山那位“身染异症”、“体带毒气”的胡郎中，在传闻中也渐渐变成了“毒人”、“药魔”，甚至有了“呼气成瘴，触之即溃”的恐怖传说。小孩夜里哭闹，大人只要吓唬一句“再哭就把你送到后山喂胡大胆”，保准立刻噤声，效果比什么“麻胡子”都好使。

消息传回黑水村，村民们的反应也是五花八门。

知道内情的石破天、二叔公等人，是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警惕。假方子闹得越大，说明外界对真方的觊觎越深，未来的麻烦可能也会越棘手。

普通村民则心情复杂。一方面，看到自家村子出的药散这么“厉害”，连镇上那些眼高于顶的老爷们都趋之若鹜，甚至搞出那么多笑话，心里难免有些暗爽和自豪，走路腰杆都挺直了些。另一方面，听到村里被传得跟“妖怪窝”似的，胡郎中被说成“毒人魔头”，又觉得脸上无光，心里憋屈。尤其是家里有小孩的，听到自家娃在外面被其他村孩子叫“小毒人”、“药魔崽子”，回家哭诉，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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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村民对胡郎中的态度，在“敬而远之的实惠派”基础上，又增添了几分微妙的“埋怨”和“迁怒”。虽然知道祸不是他惹的，但总觉得，要是没他这个“怪人”和那身“怪味”，村子也不会被传得这么邪门，自家孩子也不会在外面受气。这种情绪不好明说，但体现在日常生活中，就是送东西时笑容更勉强了，路上遇见招呼打得更快了，偶尔飘来的议论声里，“瘟神”、“祸根”之类的词出现频率又悄悄高了起来。

胡郎中本人对这些微妙变化，感觉迟钝。他还沉浸在“假方子显威，真方子更贵”的喜悦中，尤其是当阿木送来这个月的“分红”——足足两百文时，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达到了巅峰！两百文啊！上次一百文就能买鸡买酒，这次两百文，岂不是能过得更逍遥？

他自动过滤了那些关于“毒人魔头”的传闻，甚至觉得这是对自己“威严”的另一种肯定。看看，镇上那些人都怕我怕成这样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胡一刀，威名远播啊！虽然这威名味道有点重，但威名就是威名！

他更热衷于经营自己的“后山王国”了。在“假方风波”的刺激下，他越觉得自己的“气”是独一无二的、不可复制的、价值连城的“战略资源”。他“工作”起来更加卖力，每天“坐桶”时，不再满足于被动散，开始尝试“引导”和“压缩”气息，试图产出“浓度”更高的“原液”。他甚至异想天开，问阿木能不能给他弄点补气养元的“猛药”，比如老山参、灵芝什么的，他好“补气”，提高“产量”。

阿木哭笑不得，回报给二叔公。二叔公捻着胡子，只说了句：“胡闹！他那是先天异禀，后天药石胡乱进补，只会扰乱其气，说不定适得其反。照常即可，莫要让他瞎折腾。”阿木便以“村中暂无此类药材”为由，搪塞了过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假方子风波虽然挡掉了一些小鱼小虾，却也成功地将“黑水村有奇药”的消息，送到了更远的、真正“大鱼”的餐桌上。

这一日，青牛镇来了几个不之客。为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面白无须，眼神温润，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长衫，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他带着两个随从，一个沉默寡言、手脚粗大的车夫，一个机灵瘦小、眼珠乱转的书童。三人看似普通，但那文士行止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车夫脚步沉稳，目光锐利，书童虽跳脱，但眼神清澈，不似寻常仆役。

他们没住镇上最好的客栈，只找了家干净的小店落脚。文士自称姓墨，游学至此。他看似对镇上的热闹不甚关心，每日只是带着书童在茶楼酒肆闲坐，听人闲聊，偶尔问几句风土人情，出手也阔绰，很快便与一些本地闲汉、说书先生混得脸熟。

没人注意到，这位墨先生对镇上最近关于“驱虫秘方”和“黑水村”的种种离奇传闻，听得格外仔细。当听到“回春堂”刘掌柜偷鸡不成蚀把米、“保和堂”掌柜试药失败、以及各色“diy”驱虫闹剧时，他眼中会闪过饶有兴味的光芒，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日，墨先生独自在茶楼雅间，临窗而坐，面前摆着一小包从刘记杂货“重金”购来的、真正的“驱秽避虫散”。他打开纸包，用手指拈起一点点灰褐色粉末，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用指尖揉开，仔细观察。

“淡而微辛，隐有土石之气，又似有极淡的腥腐底蕴……不似寻常草药配伍。”墨先生低声自语，眼中露出思索之色，“能驱虫辟秽，效果持久，却又无强烈药性，不伤人不伤物……有趣。更有趣的是，那后山的‘药人’……”

他早已从镇民们真真假假、添油加醋的叙述中，拼凑出了黑水村和后山胡郎中的大致情况。一个身带异味的怪人，被隔离在后山，却是制药关键……这与寻常的“试药人”或“药工”截然不同。还有那“回春堂”探子和打手接连折戟的诡异经历……

“看来，这黑水村的秘密，比这药粉本身，更有意思。”墨先生将药粉包好，收入怀中。他不是那些被假方子耍得团团转的蠢货，也不是“回春堂”刘掌柜那种只知用强的地头蛇。他来自更远的地方，背负着更重要的使命，也有足够的耐心和手段。

“阿青。”他轻声唤道。

那个机灵的书童立刻从门外闪了进来，垂手而立：“公子。”

“去准备一下，明日我们进山，去黑水村看看。”墨先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去郊游。

“是，公子。”书童阿青应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随即又有些担忧，“公子，听说那村子邪性，后山还有‘毒人’，要不要多带几个人，或者……”

墨先生摆摆手，微微一笑：“无妨。我们是去拜访，又不是去抢东西。带足礼物，以礼相待便是。至于‘毒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我倒是很想见识见识，是何等样的人物。”

阿青不再多言，躬身退下准备。

墨先生望向窗外黑水村的方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假方子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反而帮他过滤掉了许多杂音，让他更容易看清哪些是虚张声势，哪些是真正值得注意的线索。这黑水村，这驱虫散，还有那个神秘的胡郎中，或许正是他此行要找的“钥匙”之一。

“但愿，不要让我失望。”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而此刻，后山小屋里，对此一无所知的胡郎中，正对着阿木新送来的一小坛酒和一只熏兔腿流口水，心里盘算着今晚是喝个痛快，还是留一半明天享用。他完全不知道，一场远比“回春堂”刘掌柜之流更难应付的、真正意义上的“拜访”，正在悄然逼近。他这身“生财之气”和“护体神功”，即将迎来全新的、未知的考验。假方子风波看似渐渐平息，但它所吸引来的真正目光，才刚刚开始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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