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不在焉地甩了甩还没干透的斗篷,将它搭在旁边的尖顶栏杆上,随手拨了拨被帽子弄乱的头发,转头却看到阿黛尔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视线碰到一起的时候,她抿了抿嘴唇不自然地转过头去,想要假装没发生过。
“怎麽了?”我不解地看着她。
“没什麽。”阿黛尔飞快地回答,然後补充,“你和你姐姐真的很像。”
听完她的话後,我忽然心里一沉。我记得阿黛尔和姐姐的第一次见面是很糟糕的,当然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是我记得任何一个被姐姐的烧身术惩罚过的人,都会在任何时候对她抱有恐惧心理。
她说我和姐姐很像是什麽意思?我也会让她感觉到恐惧和排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我立刻屏住呼吸命令自己停下来,不许再顺着这个想法继续坠落下去。那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我只要念动一松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有那麽像吗?”我轻轻地回答,音调像抽出来的丝那麽脆弱。这种反应让我很不满,以往有人这麽说的时候,我只会觉得骄傲和愉快。我爱简,我的姐姐,她和我是血亲,永远最温暖的存在。
可是现在同样的话从阿黛尔口中说出来,我却只觉得忧心忡忡。因为我不确定她对姐姐的看法,就像不确定她对我的看法一样。这种悬浮不定就像把我吊在半空中被烈风鞭打那麽折磨。
“你是说他们俩样子很像吧?”德米特里一边朝阿黛尔说着,一边瞧了瞧我,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笑出来,在我充满怒火的瞪视里继续说道,“但是他们姐弟俩性格还真差得挺大。”
“是挺大的,不然我就不会忍到现在还不把你从这顶上踹下去。”我冷笑着阴风阵阵地讥诮着他。德米特里很了解我,知道我鲜少会用这样的语调说话,除非震怒的时候。听到我的话後,他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後偏头冲我做了一个口型,示意我放松下来。
“我猜到了。”阿黛尔的声音像清冽泉水一样浇灭我心头的躁火。我惊讶地转头看着她,重复了一遍:“你猜到了?”
“是啊。”她点头,伸手勾开那些过分活跃的发丝别在耳後,“我没想到你看起来和斯蒂芬他们说的很不一样。”
那群该死的混蛋!
我尽量让我自己咬牙的动作不要那麽明显:“他们跟你说什麽了?”阿黛尔微微转了转眼珠,似乎没想到会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低头皱着眉权衡着什麽,最终说:“他们说绝对不能被你的黑雾碰到,不然一定会被抓到。”
说完,她还着意擡头瞄了我一眼,手指在外套口袋里略有些紧张的抓紧又放松,像只正在试探前方有没有陷阱的可爱松鼠。
天知道阿黛尔到底剔除了多少用来形容我的阴森恐怖的词汇才会得出这麽保守的一个结论,我绝不相信他们会这麽和善中肯。
想到这里,我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就只是这样而已?”
“嗯……我记得的就这麽多。”她真不是一个合格的谎言雕琢家,这麽简单的敷衍都做得漏洞百出。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根本不屑于去记住或者理会关于我的事,更不想像其他吸血鬼那样为了避免激怒我而花费心思。
因为她不在乎。
就只是因为一个简单的态度,我和她之间的地位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变得毫无优势可言。
“好吧,虽然你没说,但是我自己猜也能猜到。”我走到她身边,隔着一段我痛恨的距离,眼前的景物被白色栏杆切割成一块一块,“那你相信他们吗?”
你相信我会像他们说的那样伤害你吗?
阿黛尔听完後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回答,我站在她身边简直如临深渊,煎熬得仿佛把我推回那个被绑在木桩上点燃火焰的夜晚。
吸血鬼的命中注定是最恶毒的诅咒,漫长到没有尽头,我无力到想发疯,身体里的捕猎食欲和攻击欲都在蠢蠢欲动。这比火焰还要残忍一百倍,一千倍,而最可怕的是我的麻醉雾气对此没有任何缓解作用。
我终于明白为什麽凯厄斯在遇到凯瑟琳夫人以後会那麽疯狂,残忍到任何威胁到他们关系的事物都会得到最大程度上的毁灭。因为我现在也有这种感觉,痛苦到想杀死所有造成这种无法挽回局面的因素。
得到才是解脱,我的囚徒刑期才刚刚开始,我就已经快要举手投降。
然後,我听到阿黛尔朝我轻轻说:“我并不相信他们。”
我的身体随着她的话语僵硬了一下,旋即放松了一半,但终究是把那句“那我呢”给咽了下去。
东方的微光一点一点从天边蔓延过来,苍白而虚妄。我看到阿黛尔还是很惧怕这种光线,试图朝阴影里躲藏,却发现在这样的天顶之下根本无处遁形。
她开始变得紧张,目光一遍一遍扫着周围,或许还在怀疑我们把她引到这里来会不会是故意的。
我走过去拿过我依旧潮湿的斗篷递给她,说:“害怕的话就穿上吧。”
阿黛尔顿了顿,顺从地将斗篷披在身上,把自己藏在那团柔软漆黑的布料里。这件斗篷对我来说拖尾长度合适,对她来说就太长了,几乎要在她脚下堆起一层黑色波浪。但是不得不说,她穿上我的衣服的样子,看起来相当赏心悦目。
渐渐地,太阳出来了,光影开始有了清晰明确的分界线。阳光像金色的利剑一样扫荡过来,直逼我们的方向。
阿黛尔紧张地将斗篷裹得更紧,喉咙里发出难耐地嘶嘶声。
我主动站到阳光和浅薄阴影的交界线上,离她惧怕无比的金色光芒只有一步之遥:“阳光无法伤害我们,阿黛尔。”
“我没有骗你。”我看着她,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表现得更加真诚。
“你别害怕。”我擡起手,伸向那片璀璨。
她的瞳孔在我的手指穿过那层光线的一瞬间惊吓到了极点,甚至无意识地喊出了我的名字,身体前倾过来:“亚力克?!”
我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数的光线从我的脸上,手上和脖颈上反射出去,绚丽到了极致。我清楚地看到阿黛尔眼中的恐惧变成难以置信,最後是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撼和惊艳。
此时此刻,她眼里只有我。
我站在阳光里朝她伸手,牵开一个笑容:“你看,我没骗你吧?你试一下?”
她愣愣地看着我,好像被施了咒语一样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反应。我享受这种独占她目光的感觉,期盼着她不要这麽快把视线移开,时间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
阿黛尔伸手缓缓掀下兜帽,绵软的光线亲吻上她的脸颊和指尖,折射出钻石般的光,令人瞩目到胜过世间的一切。
她终于抛开所有害怕,尽情拥抱着这温柔明亮的阳光,我看着她因为重回太阳之下而欣喜不已的样子,遥遥无期地等着她也能像坦然接受那满怀光明一样接受我。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是如此热爱痴汉小狼狗设定。
这文冷了这麽久,还有人吗【笑哭】
元旦榜单轮空中,苦不堪言,想要评论地雷和长评【滚你!】
停电了,乌漆嘛黑啥都看不见,饭菜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