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如同博物馆的森严展列,不容侵犯的秩序感袭来,让沅宁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轰鸣。
她快步走向那个靠墙的胡桃木玻璃柜,打开柜门,将胸针小心翼翼地放回原本属于它的那个天鹅绒凹槽里。
钻石的底托接触到黑色丝绒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嗒”声,就是这样一声,像一块巨石落地,沅宁狠狠松了一口气。
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完成了。
“Wynne小姐。”
沅宁的后背猛地一颤,她不知道伊莱亚斯是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对她的动作又看到了多少。
他叫她的名字,语调依然优美,带着一种冰冷质感。
伊莱亚斯·凡·德·伯格就站在衣帽间的门口,沅宁缓缓挪动视线,在玻璃柜上,对上了他的瞳孔。
嗒。嗒。嗒。
他向她走进,沅宁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静止了。
“Wynne小姐,你使用过这枚胸针?”
他在她背后停下,没有提高音量,甚至语气都称得上礼貌。
他显然刚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气,他冰蓝色的眼眸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平静无波地通过玻璃反射落在她的脸上,却又仿佛能穿透皮囊,最后落在那枚胸针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这里静得可怕,沅宁无法控制自己转身,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说谎。
伊莱亚斯既然问出口,想必已经确定了她的行为,她再反驳任何,都会显得她更加可耻。
如果她还保有理智的话,认错会是一个好选择。
“Wynne小姐,作为我花费薪水雇佣的着装顾问,我可以将你的行为视为一种冒犯。”
他一直在她的身后俯视她,他的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居高临下。
沅宁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是,她知道自己错了,知道身为着装顾问,偷拿雇主的财物是一件极其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尽管她从未想过真的占有雇主的财物。
她很容易想到,伊莱亚斯先生很有可能会将她解雇,更严重的后果是,凡·德·伯格家会将此事告知他们圈内所有人,她将不会再受到任何家族的雇佣。
敢作敢当也是沅宁的美好品德之一,她打算无论收到什么样的结果,她都认。
但显然,她今天并不理智。
他又向前了一步,仅仅一步,那无形的压迫感便如同被压低的天花板,牢牢压在了她的背上。
他高高在上的模样压垮了她。
她想起这一周以来,在凡·德·伯格宅邸,他都未曾见她,他们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那段观念相悖的争论。
而在那之前,沅宁曾无比着迷于伊莱亚斯的外表和气质,他是那种她会在深夜肖想的男性,以她的阶层和年纪,他是她见过最高质量的男性,这不意外。
但在得知他的古老思想后,她稍微下头了一些,在她脑中那张英俊的脸甚至变成了木乃伊的形象。
香槟的酒劲逐渐上来,像一层暧昧的薄纱,蒙住了她的眼,曼哈顿的浮华将她的神经末梢浸泡在一种虚妄的兴奋里,而伊莱亚斯的逼问再次脱口而出。
“Wynne小姐,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将重新考虑对你的雇佣。”
沅宁缓缓转过身,仰起头,那双被欲望熏得水光潋滟的黑眸,直直地对上他冰蓝色的眼睛。
我做错了,伊莱亚斯先生,求您不要再责骂我,小女孩儿做错事情是很正常的,您应该宽恕我,再温柔地教导我。
“伊莱亚斯先生,这是个秘密,您凑近一点,我告诉您为什么。”
她甚至往前逼近了一小步,她身上残留着高级香氛的味道,闪烁着细腻光泽的裙子吊带摇摇欲坠,就连稍微露出一点性感的乳,肉也微微晃荡。那是伊莱亚斯所不能接受的穿衣方式。
他想警告对方,在工作场合至少要保持正式的着装,如果她再这样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扔出去。
可惜话还未出口,女孩儿的唇已经吻了上来。
“嗯~”一声憨憨的闷哼。
摁上去的一瞬,沅宁借着酒劲满足地喟叹,真是一位叫人肖想的男人啊。
他的唇比她想象中要柔软,她还以为,他的唇会跟他的教养一样坚固。
一丝雪茄和威士忌残留的气味,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彰显她也并不十足的经验。
伊莱亚斯的身体瞬间僵直,呼吸骤然停止。
就在沅宁狂乱着心跳,准备尝试将舌头往外勾的同时,伊莱亚斯一把推开了她。
她与他一臂之隔,她睁开迷蒙的眼,望着他,喘着气。
伊莱亚斯起先并没有动,外表依旧维持着冰冷的轮廓,上唇与下唇许是因为她的碰撞,有些错位,还没有恢复过来。
他那双蓝色的眼眸低垂着,更加锐利的审视落在她眼睛上,他分不清那其中包含的是什么样的一种欲望,但是他现在很生气,十分生气。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三秒。
伊莱亚斯眼底最后一丝因错愕导致的僵硬彻底消失,转而变成了某种可怕的东西,一种被冒犯、被触犯边界而产生的怒意。
Wynne还在喘息着,还在回味唇上的柔软触感。
如果结局是被解雇的话,先把这个古板的绅士给玷污了,就是她的目的。
她看着他抬起手,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优雅。
但那手的目标,不是她的手腕,也不是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