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拉将酒液倒入杯中,递到沅宁面前,“尝尝看,告诉我你的感受。”
她举起杯,轻轻摇晃,目光透过杯壁,锐利地看向沅宁。
沅宁接过酒杯,垂下头,忽然确信,自己在第一次进入这座宅邸之前,她身上的所有都被他们看穿了。
她并没有急于品尝,而是先轻轻晃动酒杯,让那酒液在杯壁上滑过。她低头,鼻尖靠近杯口,轻轻嗅了一下。
一股复杂而醇厚的香气瞬间涌入。成熟的深色水果、陈年皮革、雪松木香……
然后,她才小心地啜饮了一小口。
酒液在口中停留,她没有立刻咽下,而是让它充分接触舌尖、舌侧,感受其口感、酸度的平衡以及风味的层次。
“它的香气非常……内敛,但层次丰富,有很强的陈年潜力。单宁很细腻,已经融合得非常好了,但骨架依然坚实,像一位受过最严格教养,但内在疯狂而强大的绅士。”
“看来你对品鉴并非一无所知。我还以为像你这样背景的华人女孩儿,会更偏爱那些甜美的、易于入口的酒款。”
沅宁的脸色稍稍僵硬,西奥多拉的确一直是一位有着十足涵养的女士,这是沅宁第一次感受到对方故意显露出来的傲慢。
“伊莱亚斯从格罗顿中学毕业,进入哈佛大学,主修经济学,辅修艺术史,后进入哈佛商学院,他的成长轨迹被精确规划,每个假期不是在家族位于纽波特的避暑别墅度过,就是在瑞士滑雪,或是在伦敦拜访世交。”
西奥多拉的语调依旧保持着上流社会的圆润,其中蕴含着,基于出身和血统的微妙优越感与划分。
就像伊莱亚斯许多时候的“无心之言”一样,轻而易举将人划分成两个世界。
“时间不早了,这一瓶送给你,希望你今晚能休息得好。”西奥多拉倾身靠近她,语气温柔,“Wynne,这栋房子里的很多东西,年份久远,底蕴深厚……充满了沉睡的魂灵和陈旧的规定。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里安睡的,祝你好运。”
西奥多拉那双与伊莱亚斯一模一样的冰蓝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出一种非人的、神祇般的怜悯与冷酷。
“谢谢你的酒,西奥多拉。”沅宁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迎上去,“它的确与众不同,后劲十足。就像您说的,不是谁都可以欣赏得来。”
“而我,恰好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沅宁举起酒杯,抬了抬,随后优雅地喝下。——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后天两更
第19章
沅宁通过一整条华丽而古老的、铺着宝蓝色天鹅绒踏垫的旋转楼梯,抵达属于她的房间。
她从背后轻轻合上门,靠在门板上,轻轻吁出一口气。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房间比她的任何想象中都要宽敞典雅,延续了宅邸整体的风格,墙上贴着浅灰色丝绸壁布,家具是典型的乔治王朝式样。
就在此时,门上传来两声极轻地叩响。
沅宁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表情,打开门。多洛塔站在门外,手里推着一辆精致的黄铜包边手推车。
“Wynne小姐,打扰了。这是伊莱亚斯先生吩咐为您准备的。”
手推车上的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无声透露着奢华。
一套完成的“Buly1803”洗漱套装。标志性的石坛造型瓶身,配以雕花木塞。
一套来自“LaPerla”的高定系列真丝睡衣,颜色是极其温柔的鸽羽灰款式优雅保守,长袖、长裤,唯一的装饰是领口和袖口镶的鸵鸟毛。
在旁边还挂有一条淡粉色纱裙,裙摆层层叠叠地散开,薄纱、绸缎、蕾丝精美堆叠,毋庸置疑,出自欧洲古典美学设计师奥斯卡·德拉伦塔,是极具少女浪漫色彩与贵族气息的一条纱裙。
“这些是伊莱亚斯的吩咐?”沅宁极难想象那个刚刚被她挑衅过的男人,会如此精心地准备这些。这么好欺负的吗他???
多洛塔微微扬起下巴,似乎为雇主感到骄傲:“当然,伊莱亚斯先生的绅士教养,都是由西奥多拉夫人悉心教导,如果他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会得到西奥多拉夫人的提醒。”
多洛塔的声音平稳落下,精准戳破了沅宁脑海中那个“他真好欺负”的幼稚念头,更不要认为他对她的好意是源于他的宽容。
他给她的,只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准则,并非针对她个人。
她接过那些东西,多洛塔微微躬身:“希望您用得愉快,住得舒适。祝您晚安,Wynne小姐。”
门再次合上,沅宁没有立刻去碰那些东西,而是静静地欣赏着。它们很美,无可挑剔。
但它们又好像是一种测试,测试她是否会因为这些顶级物质而欣喜若狂,她深吸一口气,她的确欣喜若狂。
她先是拿起洗漱用品,到同样奢华的浴室慢条斯理地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沐浴,让那些充满了金钱味道的香气包裹自己,洗去一身疲惫,就好像,她天生住在这里,享受这些一样。
随后,她换上那件鸽羽灰的真丝睡衣,鸵鸟毛拂过她的锁骨和手腕,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尖发颤的痒意。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黑发垂肩,肌肤在高级真丝的映衬下,显出一种透明的白,眼神却冷静得像冬夜的湖。
方才受西奥多拉邀请,她喝了近半瓶的红酒,此时正好微醺。
但毋庸置疑,她此刻的内心是愉悦的,一种……想留下这里的所有东西的愉悦。这念头赤裸而滚烫,灼烧着她因酒精而微热的神经。
她自认为已经懂得如何拿捏伊莱亚斯,某种与他亲密的行为,有几率引发他的暴。力,而在暴。力过后,他往往会给她补偿。
在这条链条里,与他亲密和他给补偿,都是沅宁想要的,而他的暴。力,完全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她仰头高傲地望向镜子,那点红痕,早就不存在了,在她身上什至没能留存超过48小时。
危险吗?有一点。但不在钢丝绳上跳舞的她就不是她了。
她不要再为餐费和房租发愁,她喜欢这里。
她转身,目光落在那条奥斯卡·德拉伦塔(OscardelaRenta)的纱裙上,那是一个女孩儿的梦中情裙。她走过去,将脸颊轻轻贴上蕾丝,层层叠叠地薄纱像云雾般拂过她的皮肤。
真好啊。
她抱着裙子,慢慢踱步回床边,将自己陷进柔软得如同云端的床垫里。鸵鸟毛的边饰蹭着她的下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宠溺的错觉。
酒精和昂贵香氛让思绪变得缓慢而粘稠,华国有句话叫“君子论迹不论心”,她想,他送来这些东西,除了那该死的绅士教养,有没有可能,就是想看她穿上的样子,想宠溺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