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热意悄悄爬上耳根,或许她的雇主认为,一切关系都已恢复如常、一笔勾销,他是她的雇主,她是他的员工。这种认知令她感到眩晕。
只有她,还在细想那枚亲吻,头顶的视线压迫令她口干舌燥,系纽扣时,她的双手虚按在他的胸膛两侧,在那下面,仿佛藏着一座沉睡的火山。
尽管她不敢抬起头,但她知道他一直注视着她的头顶,或许还有一些警惕。
他的目光能穿透她的表皮,看到她加速流淌的血液。
指尖离开他身体的瞬间,她抬起眼,撞入他低垂的视线里,那双眼眸的深处,如同冰川下的暗流,冷静,审视。
他的视线平静地从她身上离开,转身面向全身镜。
这件西装裹在他身上,完全严丝合缝。
镜中的男人无可挑剔,炭灰色的西装如同他的第二层皮肤般贴合。
当他以惯常的目光审视这套西装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感悄然浮现。
卢西恩·莫罗拥有他最精确的、四个月前的身体数据。但镜中这套西装所呈现出的贴合度,却像是基于一个更新鲜的、更动态的、甚至更……亲密的认知。
这感觉太诡异了。
身侧的女孩儿仍旧睁着她那双乌檀黑的眼,将专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
而他却忽然回忆起,她是如何靠近他,如何在他身后停留,如何为他专注地系上纽扣,她呼吸间温热的气息,她身上淡淡的、与他这件衣帽间格格不入的突兀甜香。
沅宁静静地欣赏着,这套西装无疑比他从前的任何一套都要更加合身。
“Wynne小姐,你的专业程度令我叹为观止,想必是源于你在裁剪课上取得的接近满分的成绩,经你调整过的西装十分完美合身,只是我并不知道,你为何会这样了解我的身体?”
伊莱亚斯决定忽视所有内心感觉出的异样,直接将疑惑问出口。
而女孩儿的回答是:“因为您的身体真的长得很迷人,让我过目不忘。”
没有任何掩饰,甚至带着一种天真。
伊莱亚斯冰蓝色的眼眸逐渐眯起,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沅宁说完,也意识到这句话不妥。她瓷白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一直蔓延到耳尖,但她没有躲闪,那双乌黑的眼眸里仿佛闪烁着羞赧的水光:“老板,您刚才夸奖了我,我当然也要夸奖你。”
是的,她对他的夸奖,绕过了他所有引以为傲的方面,聚焦在了他的□□上。
这实在是一种冒犯。
但女孩儿脸蛋红彤彤的,羞赧地笑着,令人有苦说不出,不能将此视为一种冒犯。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他低下头,一边震惊,一边审视,他紧蹙着眉头,怒火将发未发。
连带着西装紧贴着他皮肤的地方,也开始隐隐发烫,像被她的手摸了一遍。
Wynne睁着大大的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他。
他似乎在犹疑,该不该发怒或是严厉制止她的行为,而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靠得太近了,那种压迫感令她退无可退。
“老板,我可以再次亲吻你的唇吗?”她询问得温柔而礼貌。
伊莱亚斯周身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凝固在他完美的面部线条上。
眼眸深处,那难以置信的错愕神情一圈圈扩大,他看着她,她乌黑的眼眸里却隐藏着最原始的、不加掩饰的野心。不讲道理,不顾后果,只遵循本能。
他几乎能看清她内心的孤独、不甘、欲望与骄傲,还有一丝,对他的挑衅。她似乎很确信他是位好说话的绅士,只是提个要求询问一下可不可以而已,她完全有这个胆量。
就在这时,西奥多拉敲门进来,她身上裹着厚实的喀什米尔羊毛毯,金色卷发疏懒地披在肩上:“已经十点了,外面还在下雨,Wynne,真抱歉今天让你陪伊莱亚斯忙到这么晚,我让多洛塔替你收拾一间客房出来,你今晚就在这里睡下,好吗?”
那双与伊莱亚斯如出一辙的眸子,此刻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无比柔和,她似乎注意到了儿子脸上的薄怒,而后又转向沅宁,在她泛着红晕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看来你四个月前订的这套西服已经收到了,看起来很合体,伊莱亚斯。”
西奥多拉虽然在询问沅宁,但她站在那里,就是一种优雅的、不容拒绝的通知。
沅宁自然乐于在这里住上一晚。
“好的,西奥多拉。”
“嗯,跟我来。”西奥多拉只是轻轻颔首,便又走了出去。
沅宁没再回头看伊莱亚斯,跟随西奥多拉走出这里。
两人走向宅邸更深处,脚下昂贵的地毯吞噬了脚步声,走廊两侧墙壁上悬挂着看似低调的肖像画,画中人物穿着几个世纪前的服饰。
“凡·德·伯格家族在欧洲有一座巨大的葡萄酒庄园,为很多米其林餐厅提供酒单,说起来,你还没有机会尝尝看。”
图书室。
与伊莱亚斯的书房不同,这里更像一个知识的圣殿。
顶天立地的胡桃木书架,空气里弥漫着旧羊皮纸、油墨和陈年木材的混合气息。
但西奥多拉没有停留,她穿过图书室,打来了另一扇门。
品酒室。
这是一个相对小巧却无比精致的空间。四壁是深色的木镶板,恒温恒湿的酒柜如同墙壁的一部分,玻璃后面躺着无数沉睡的佳酿。房间中央是一张厚重的、光滑的木质长桌,周围摆放着几张高背扶手椅。
“坐吧,Wynne。”西奥多拉优雅的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下,羊毛毯自然地形成优美褶皱。她示意沅宁坐在对面。
然后,她亲自起身,从酒柜一个特定的区域取出一瓶没有标签的酒,又拿出两只精致的奥地利水晶杯。
“这一批次的酒,是伊莱亚斯出生那年,庄园里特别为他留存的,从未在市场上流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