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里,顶灯自动亮起。
沅宁走进来,取出事先选好的西装,平铺在台面上。
伊莱亚斯进来以后,在圆桌旁的沙发上坐下,沅宁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他手中的书上。
“您在读什么?”
她转身将西装挂起来,取出挂烫机。
“《道林·格雷的画像》。”他轻声说。
沅宁手中的挂烫机蒸汽喷出的“嘶——”的一声,在安静的衣帽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背对着他,缓慢念出书中的句子:
“Theonlywaytogetridofatemptationistoyieldtoit。”
(摆脱诱惑的唯一方式是向它屈服。)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
沅宁缓缓转过身,蒸汽熨斗在她手中持续喷出白雾,在她与他之间形成一道朦胧屏障。
她看不清他,他更看不清她。
她拇指滑动,关闭蒸汽熨斗,随后转身,取下西装。
“熨烫好了,先试试这一件。”
然后她走到配饰柜前,打开玻璃门,挑选搭配的袖扣和领针。
伊莱亚斯合上书,将它放在身侧的沙发上。
沅宁将深灰色双排扣西装展开,双手提着衣领内侧,走到他面前。
伊莱亚斯站起身,她绕到他身后,将西装披上他的肩。
然后她转到他身前,开始为他系扣。
“金融时报的专访,主题是传统资本在科技浪潮中的定位与转型。我建议选择更偏现代感的面料和剪裁,弱化过于古典的轮廓。”她开口,“这一套是Scabal新季的深灰精纺,一百八十支,光泽度适中,既有权威感,又不显得守旧。”
他没有回应。
她系好第二颗扣子,手指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顺势向下,抚平西装前襟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微褶皱。
“抬起头。”她说。
他配合地微抬下颌。她的手指来到他的喉结下方,整理衬衫领口与西装驳领的交界处。
沅宁一边专业地、毫不逾矩地动着,一边想起,他的唇亲吻她时的温度。
她忽然停下动作。
“伊莱亚斯。”
她叫他的名字,不再是“老板”。声音很轻,几乎被衣料摩擦声掩盖。
他冰蓝色的眼眸终于聚焦在她脸上。
“你还在生气吗?”她问。目光没有躲闪,直视着他。她的指尖还停留在他颈侧。
伊莱亚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的手离开他,她转身打开玻璃柜门,指尖在一排袖扣上方滑过,最终选了一对简约的铂金镶黑玛瑙方形袖扣。
“手。”她说。
他伸出手腕。她半跪下来。这是整理袖口最顺手的高度。
为他解开原有的袖扣,换上新的。
“我承认我说错话了,”她继续说,垂着眼,专注于手中的动作,“伊莱亚斯,我们不只是雇主与雇员、合作伙伴的关系。”
说完,她抬起眼看他。
他俯视她:“有什么区别吗?Wynne小姐。”
她重新垂下头,系好一只袖扣,换到另一侧,重复同样的动作。没有抬头。
“当然有。”
她没有说更多,直到完全整理好袖扣,她站起身,退后一步,审视整体效果。
西装完美贴合,袖口露出恰到好处的衬衫边缘。
“很合适。”她评价道,目光十分专业地扫视过他全身,“明天的采访,你会是全场最权威,也最具前瞻性的发言人。
她走到他身后,为他整理后领和肩线。手在他的背部短暂停留,确认面料平整。
她从他耳后开口:“伊莱亚斯,区别就是,我喜欢你,但也仅此而已。”
她缓缓收回手,看向镜子。
镜中的伊莱亚斯,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镜中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