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宁笑着开口:“女士,如果您现在考虑加入的话,名字仍然排在品牌前三,这很有吸引力哦。”
玛尔塔瞥了她一眼:“小女孩儿,我听说你在面料学的课程上取得了满分成绩。”
沅宁点头:“是的,不只是面料学,我在很多课程上都取得了满分成绩。”
她顿了顿,随后很有灵性地开口,“您需要我做什么?”
她心里无比清楚,玛尔塔只要提出需求,那就是对她松口,当然,如果这个需求是个压根无法做到的,那么便又是一种隐晦地拒绝。
“我最重要的客户,名媛奥利维亚夫人,有一件具有重要纪念意义的礼服被严重污损。礼服主体采用的是1940年法国真丝绉纱,这种面料早已绝产,其染色工艺和纤维强度与现代面料完全不同,常规的化学清洗会直接导致面料溶解或严重褪色。
奥利维亚夫人此前已经咨询了欧洲所有顶级修复工坊,得到的回复高度一致:无法在不破坏面料和原有手绘的前提下完全清除污渍,建议维持现状。”
玛尔塔说完,端起红茶,将话头落到对方身上。
如果沅宁连这个也无法解决的话,也不要再提什么合作的事了。
沅宁想尽量争取玛尔塔,但如果对方就是一个永远也解决不了的硬茬,她也没办法,但她习惯把事情做到尽可能。
她假定对方不是在婉拒她,而是真心向她求助。
沅宁微笑回答:“请您把那件礼服的具体信息发给我,我会尽可能想到办法的。”
玛尔塔回她同样的微笑:“当然,如果你真的能够解决这件让整个欧洲的顶级工坊都束手无策的事情,那么,我相信你会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女士。甚至,我们还会有很多比合作更有趣的事情可以探讨。”
走出玛尔塔家,沅宁的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来自王子殿下:【答应你的,带你见识下真正的“活化石”。就在明天晚上,那些旧贵族举办的沙龙。着装建议:别穿黑裙子,穿点有颜色的来。嘿,girl,你不会只让我一个人与众不同的对吧……】
与此同时,沅宁的手机又收到另一条消息。
来自理查德:【老板明天晚上出席家族晚宴,着装要求:经典黑或深蓝,正式、庄重,无过多装饰。请您于今日晚上七前,至宅邸完成搭配方案(含备用)并熨烫完成。】
第37章
沅宁大一的时候在纽约服装学院的织物保存实验室做过无偿实习生,她的工作就是协助整理和归档历史面料样本。
她亲手触摸和研究过大量二战前后的欧洲古董面料,对它们的成分、特性、以及常见的损毁方式有超越书本的直观认知。
这也是她为什么敢于接下玛尔塔提出的这个挑战。
真不是她太过自信,不,也可以这么说,她对自己就是有一种无端的自信。
玛尔塔用邮件给她发送了几张礼服污渍的照片。
沅宁“啧”了一声。
红酒混合了错误的清洗剂,在古董真丝上形成了类似菌斑和矿物盐结晶的符合污垢,与纤维及原有的手绘颜料牢牢结合在一起。
如果用化学溶剂溶解或物理剥离,要么损伤真丝,要么导致原有图案一同剥落,那些匠人说得不错,清除即意味着破坏。
“这是奥利维亚夫人的结婚礼服,也是她的母亲,格蕾丝·范德比尔特小姐在1940年出席巴黎沦陷前最后一场盛大舞会时穿过的礼服。”
玛尔塔的邮件正文里,以冷静克制的笔触,揭开了这件看似普通的污损真丝背后,所承载的重量。
1940年春,巴黎。
格蕾丝·范德比尔特,这位以叛逆和绝顶品味著称的美国钢铁大亨之女,拒绝了家人让她返回安全的纽城的请求,选择留在她热爱的巴黎。
在风声鹤唳、战争阴云彻底笼罩前的最后一场舞会上,她穿着一件由当时尚未成名、却已显露出惊世才华的年轻设计师卢西安·勒隆亲手缝制的真丝绉纱礼服登场。
裙身上手绘的紫藤花图案,据说是勒隆在她家族花园里写生而得。那晚之后不久,德军铁蹄踏入巴黎。格蕾丝后来凭借机智侥幸脱身,这件礼服,便成了她那晚勇气、品味与一个时代终结的唯一物质见证。
奥利维亚夫人,格蕾丝的女儿,继承了母亲反骨的灵魂和惊人的财富,却终身未能拥有母亲那般传奇的爱情与自由。这件礼服,是她与母亲之间最深刻、也最矛盾的情感联结。
沅宁看着照片上那已然氧化发褐、深深嵌入真丝纤维的污渍,仿佛能看到格蕾丝夫人当年裙裾飞扬的烂漫,也深深对这种消逝之美与未竟之情感到不甘。
玛尔塔告诉她:“我为上层阶级服务,你要明白,这些顶级客户不缺钱,但她们内心深处的情感重量无法用金钱衡量,Wynne,不是所有交易和合作,只靠利益就能完成。”
“听着,小女孩。欧洲那些工坊的报告我都看过。他们给出的方案本质上是要么用溶剂融掉污渍区域连带周围三厘米的好布料一起换掉,要么把整片前襟拆下来重新绣制。技术上可行,但你知道奥利维亚夫人怎么说的吗?
她说:那修好的还是我妈妈的裙子吗?
所以问题很简单,与这些人打交道,你要讲的是感情。”
邮件在这里戛然而止。
沅宁感到困惑,玛尔塔教她的东西,似乎与伊莱亚斯教她的完全相反。
但又有些相通。
伊莱亚斯教她:利益是永恒的驱动力,规则由权力制定,一切皆可计算。
但当她亮出财务报表和逻辑模型赢得与他的谈判的时候,又明显知道,他图的不是利益。
沅宁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她原本准备回复一封严谨的邮件,列举她能找到的专家、可能的技术想法和预估的成功率。现在,她删掉了所有草稿,准备从头思考。
正值期末周,沅宁的课业压力剧增。
期末项目虽已获A+,但其他课程的期末论文、设计稿、presentation接踵而至。
大学最后一年了,她是否还能维持全A的神话,这甚至成了校园内一大火热议题。
同时,到了纽城社交圈的狂欢季,圣诞季,派对邀请激增,作为新晋的“王子绯闻女友”,沅宁收到雪片般的派对邀请。
为了保持游刃有余,沅宁只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猛猛灌下三杯黑咖啡,早上睡觉,夜里赶due,晚上去派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