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谢谢你。”
伊莱亚斯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为什么?”
“如果不是你让我见识了这些,我可能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真正长大。”
她同样感谢他,伊莱亚斯不是会直接在商业行为中对女孩儿做出让步的人。如果那样的话,她将永远也看不清世界的真实规则。
毕竟对她这样的女孩儿来说,时至今日,所得到的东西,都还是太轻易。
夜色已深,托斯卡纳的星空低垂,旷野静谧。
卢卡驾驶的阿尔法·罗密欧滑入庄园的石砌拱门,车轮碾过碎石小道,最终回到oSantoPietro酒店。
“到了,Wynne小姐。”卢卡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谢谢你,卢卡。”沅宁的声音有些疲惫的沙哑。
沅宁提着电脑包和手袋下车,走向农舍的木门。
庄园的路灯间距很远,光线昏黄,她摸出钥匙,金属在锁孔里转动发出“咔哒”声。
门开了,暖黄的光和壁炉松木燃烧的干燥香气涌了出来。
沅宁走进去,在玄关处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温热的赤陶土地板上。她将电脑包和手袋放在门口的矮凳上,动作有些迟缓。
沅宁刚刚得知,伊莱亚斯以及他的团队也住在oSantoPietro酒店,只是两方人出于某种商业避嫌的原因,并不接触。
她看着房间内被侍者重新布置好的红酒、花束和果篮,心里想着,早把这趟旅程当作度假该多好。
唉,白忙活一场。
明天是在这里的最后一天,等伊莱亚斯与ova签订好协议,她就可以搭乘伊莱亚斯的私人飞机一同回去。
此时此刻,壁炉里的火恰到好处,小圆桌上的果篮里葡萄饱满欲滴,旁边那瓶她没喝完的布鲁奈罗红酒在烛光下泛着深邃的宝石红色泽。花瓶里插着一束新鲜的白色小苍兰,清冽的香气与松木烟味微妙地交织。
沅宁走到小圆桌旁,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她没有坐下,只是倚着桌沿,慢慢地啜饮。
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化不开胸口的滞涩。
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笔记本电脑上。里面装着她过去一周所有的心血。
她放下酒杯,走过去,打开了电脑。
她点到那个名为“ova复兴方案_最终版”的PDF文件上。
鼠标指针移到了右上角的删除键。
一切都该结束了,她可以关掉电脑,喝完那瓶酒,泡个热水澡,明天享受最后一天托斯卡纳的阳光。
手指悬在触摸板上,微微颤抖。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一声爆响,几点火星溅出。
等一下。
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疲惫淹没的念头,像那点溅出的火星,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
如果……我的方案,不是给ova看的呢?
这个念头起初模糊不清,但随着她盯着屏幕上那些图表和文字,逐渐变得清晰、尖锐起来。
马尔科累了,工坊的老人想拿上一笔丰厚的补偿安享晚年。
而伊莱亚斯仅仅是为了把ova变成一条流水线上的奢侈品牌,赚取35%的年化回报,将工坊变成他庞大商业帝国中的一个赚钱工具。
两方都在获利,的确没人有理由选择沅宁。
沅宁的手指离开了删除键,开始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她重新调出那份方案,开始删改。
思路豁然开朗。
她对ova保有情怀,她不愿对方变成流水线上的赚钱工具,但利益才是永恒驱动,她为什么现在才明白呢。
沅宁对于数学、财务这些科目上向来不擅长,她是艺术家。
但她准备耗费一整个晚上的时间,重新构建一份财务模型。
如果她能向伊莱亚斯证明,用她的方案可以换取更持久的长期投资回报率,那么他们将变成合作关系,而不是非此即彼的竞争关系。
这不是情怀,这是生意。
“别被这身西装骗了,Wynne。这仍是一场战争。”
壁炉里的火渐渐弱了,沅宁起身添了几块柴,让火焰重新升腾起来。
窗外,托斯卡纳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丘陵的轮廓融入黑暗,只有零星农舍的灯火,像散落在黑天鹅绒上的碎钻。
渐渐的,深蓝色的天际线开始透出一抹灰白。
沅宁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天快亮了,她保存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