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合上电脑,走到床边。
庄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蓝灰色调中,静谧而富有生机。
沅宁端起桌上那杯静置一夜的红酒,一饮而尽。
她转身走向浴室,需要冲个澡,换身衣服。
早晨七点,金色的光线穿过橄榄树林。
理查德正在安排早上的第一轮晨会,老板还在房间内享用早餐。
酒店提供给柏修斯团队的会议室内已经传出激烈的讨论声,夹杂着咖啡杯碟轻碰的脆响。
毫无疑问,今天又是他们工作十分紧凑忙乱的一天。
沅宁换上一身利落的装扮,手上拿着连夜赶制的方案打印稿,以及存有电子版的U盘。
她抬手,在会议室门口敲了伞下。
随机传来脚步声。门开了,出现的是理查德那张总是公事公办的脸。
“哦,Wynne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老板安排了卢卡今天载你去米兰市中心购物,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女孩儿不喜欢购物,Wynne小姐,何不快去呢?”
“理查德,我有一份合作想和你们老板谈谈,能帮我预约十分钟的会议时间吗?”
沅宁保持微笑。
理查德面露难色,视线越过她,落在从她身后走来的老板身上。
沅宁转身,伊莱亚斯瞥了她一眼,随后绕过她走进会议室,留下一句:“让她进来,理查德。”
理查德立刻侧身让路。
“请进,孟女士。”
沅宁昂首阔步走进去,长条的橡木会议桌周围坐着六七个人,四位男性,三位女性,清一色的深色西装,面无表情。
伊莱亚斯坐在长条桌的顶端,背对着巨大的拱形窗户,晨光从他身后涌入,让他的轮廓镶上了一层金边,面容却隐在逆光中看不真切。
他一来,会议室内针落可闻。
所有人把目光隐隐落在沅宁身上。
她走进来,将手中的文件袋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张脸。
这些人都是伊莱亚斯精心挑选的精英,精通数字、市场、法律。他们是资本的触手和大脑。
“凡·德·伯格先生。”沅宁走到长桌的另一端,与他遥遥相对,“我这里有一份关于ova的补充商业提案,想向您和您的团队提交。”
桌上几人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今天的工作任务繁重,谁也没有功夫应付这位老板的……着装顾问。
可惜老板似乎格外看重这位着装顾问,据说之前不光允许她在自己的私人休息室里看电影,还动用私人关系为她借出一件古董迪奥。
伊莱亚斯抬眸看向沅宁,女孩儿眼神坚定,着装得体,不知不觉,比他第一次见她时,伪装技术高了很多。
从前她扮演养尊处优的豪门大小姐,现在她又要扮演什么?
伊莱亚斯看向她的目光复杂,他其实不喜欢把私人关系带到工作上来。
他交叠双腿,靠向高背椅,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右手显得有些焦躁,想从口袋里摸出雪茄,但并没有。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下颌的线条依旧冷峻,只是那双眼睛,又开始审视沅宁。
亦或是一种评估。
沅宁当然感受到在这样的场合,他刻意表现出的疏离。
她几乎确信,如果她今天表演了一场幼稚的行为,伊莱亚斯会蹙着眉头,将她请出去。
她自认他对自己有些好感,但好感度有限,他的耐心更有限。
大抵他会提醒她一句:“Wynne,这不是你该来的场合。”
沅宁当然知道,如果她到了这里还跟他们讲情怀、讲艺术,被请出去是应该的。
“十分钟。”他说,“从现在开始算起。”
他最终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的指针。
沅宁点头。她没有坐下,而是直接打开了文件袋,将打印好的方案分发给桌边的每一个人。包括理查德。动作干脆利落,像她本就是团队的一员。
“我知道柏修斯对ova的规划是:收购后快速工业化,通过半机械生产扩大产量,主打高端大众市场,目标三年内实现35%的年化回报。”她开口,语速平稳,“这是一个非常优秀、风险可控的经典策略。”
她先肯定对方,这是谈判的基本技巧。昨晚刚学的。
“但我想提出一个可能性:如果我们将品牌价值曲线拉长、做厚,而不是追求短期峰值,最终的总体回报可能更高。”
她走到会议室前方,那里有一块白板。没有预先准备PPT,她就用最原始的方式。
“ova的核心价值是什么?”她写下第一个词,“手工独特性。这是无法被完全机械替代的,也是它能在众多奢侈品牌中保持差异化的根本。”
“女士,我们只看可预测的现金流。”伊莱亚斯团队中以为带着细框眼镜的女性分析师开口。
沅宁在白板上画了两条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