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48章
魂魄相融记忆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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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压在心头的重重谜团,有如云开雾散,在嚷闹了一阵后一哄而散。
但那些解开的隐秘,又像鈎子般,勾在尹槐序的胸膛上,她越发想恢复记忆,想将自己的过去原原本本地构建回来。
那些经年累月积在心头像堡垒一样的高山,怎么可以忘记?
就连那些半面之交,她也想都记起来。
属于她的,她一件都不想遗落,她愿像海底捞针般,一点点地捡拾回来。
“好大的船,会嗡嗡响。”煤煤摁在地上的一对猫爪,不由得张开又合拢,“我看见大海,比学校裏的人工湖不知道大上多少倍。”
尹槐序隐约能想象到,初次登船的小猫鬼是何等亢奋,它不沉溺在死亡的苦痛裏,深信这不过是一次冒险,自己还能复生。
她随之问:“后来船上发生了什么?”
煤煤的毛发根根竖起,四肢微微战抖着,就连蓝汪汪的眼也瑟缩震颤。
尹槐序直觉,船上必定也来了鬼,并且比路思巧当初的模样更加可怕。
猫怕得左顾右盼,眼珠子转溜飞快,已是草木皆兵。它看向窗外的一刻,猛扭身往尹槐序身边拱,钻洞似的。
窗外有黯影,是树。
“别怕,这裏是安全的。”尹槐序只觉得软酥酥一团在身侧猛挤,跟棉花环匝心头似的。
心都软了。
煤煤鼓起劲又瞧向窗外,看到是树,也便松下了劲。
不过它依旧害怕,抖着身说:“船开出去,海水蓝得发黑,一眼看不到边,有东西从海裏爬了出来。”
尹槐序的心微微一沉:“你看到它了吗?”
“是个鬼影,它像黏液一样,看起来很浑浊。”煤煤惶惶不安,“它一会附在这个人身上,一会又附在那个人身上,换个不停。”
尹槐序觉得,既然是鬼,就算附在人的身上,也不免露出马脚。
那时的她,合该有所觉察。
煤煤接着又说:“那些被附身的人,有的是船上的乘客,有的是乘务员,他们全都接近了槐序小姐,随时随地地偷看!”
那冰冷冷的庞然大物上,成百双眼无时无刻不盯着自己,想想还挺让人骨寒毛竖。
尹槐序确信,那时的她肯定察觉到了,只是船已经开出去了,她没有正当的理由迫使船只返航。
煤煤带着哭腔:“我想告诉槐序小姐,可她听不懂我的话,她是船上唯一一个能看到我的人,她肯定也看到鬼了,可她好像没看到一样。”
“别无选择的时候,故作平常才不容易露出破绽。”尹槐序说完,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后来尹槐序出事了,你知道吗?”
人魂和猫魂经历如此波折,想来猫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只是她不清楚,煤煤是否记得。
煤煤又望出窗外,此时夜深,天浓黑得好像当日的海。
它一双眼润若淋雨,连眼角都被打湿了,磕磕巴巴回答:“我想帮她,可是我没有办法。在船上那几天,她每天都做着一样的事情,吃饭、睡觉和看海,好像不知道那些人被附身了。”
说着一阵哽咽,它抽噎着:“那只鬼很有本事,它会避开槐序小姐的符,就算和槐序小姐隔着船头到船尾的距离,也能把槐序小姐的生气吸走。我变成鬼之后,恨不得躲开活人,它怎么能吃走槐序小姐的生气?”
生气一竭,人会形同死尸,先是躯壳腐坏,紧接着魂魄也会附不住躯壳。
寻常鬼对活人生气肯定是避之不及的,但那只鬼不同,它明摆着就是冲着尹槐序来的。
它克尹槐序,克性分明,连生气都能掳走。
“它吃完了?”尹槐序问。
煤煤泪涟涟地把脸埋在臂弯裏,小声说:“我不知道怎么办,槐序小姐看起来离不开船,我就想办法钻到她身体裏,像那只鬼附身在别人身上一样,我想带她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按理说,这么一只小猫鬼如果意图附身,怕是竭尽鬼力也很难做到。
其次,被附身者非同寻常,肯定能察觉得到,小猫再如何有心有力,也得先有个被应允的前提。
不过尹槐序心裏咯噔一下,她想,猫当时应该是附身成功了。
煤煤抖得愈发厉害,嘴裏咪咪呜呜,很是急切。
“我钻进去了,可是我不像那只鬼附身别人一样,能操控得了槐序小姐的身体。我看到槐序小姐在船舱剪黄纸,剪了个小人的形状,很小心地贴到自己身上。”
尹槐序逐渐有了答案,黄纸画小人,而并非画符,不是驱邪,而是操控,正如观福园裏纸人贴面那样。
她预料到自己会出事,提前驱动自己的尸,在船上行尸走肉的过了几日。
所以她的确是昏迷后自行下船的,没有惊扰任何一个人。
煤煤抬头,露出一张苦兮兮的小脸:“她好虚弱,那只鬼从别人身上离开,气势汹汹地撞过来,她……她不跑,她烧了一张符,把符水喝了,还扭头泼出去一些。”
随着猫的述说,过往零星记忆倏然破壳。
尹槐序又想起了一些事情,虽然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