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双手各持一根权杖。
左手的权杖顶端悬着一个钟铃,钟铃是银色的,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右手的权杖顶端燃烧着一团火焰,那火焰是苍白色的,近乎透明,但散出的热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它就这样站在祭坛之上,俯瞰着大黄蜂。
时间似乎停滞了。四口巨钟的鸣响消失了,平台上的风停止了,连大黄蜂自己的呼吸声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寂静,那种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加压迫。
然后,它开口了。
朝圣者。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既像是从那生物口中出,又像是从钟声本身诞生,还像是从平台下方的深渊中升起。声音低沉、空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某个古老的宣判在空气中回响。
你已抵达圣门。
大黄蜂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那高大的身影,望向祭坛后方——那里应该是通往圣堡的道路,但现在被这个生物的身影完全遮挡。她握紧织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是恐惧,只是某种本能的警觉,像是野兽在面对更强大的捕食者时的那种绷紧。
在你踏入圣堡之前,声音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敲在金属上,你必须接受审判。
话音落下,末代裁决者动了。
它没有走下祭坛,只是抬起了左手的权杖。钟铃轻轻摇晃,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最初是悦耳的,像是某种乐器的演奏,但很快就变得尖锐起来,刺耳起来,最终化作一种让人无法忍受的啸叫。
大黄蜂的听觉瞬间被淹没。
耳膜传来剧烈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入。她本能地抬手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不是从外部传来的——它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根本无法阻挡。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平衡感开始丧失,整个世界都在那种啸叫中扭曲、旋转。
她后退了一步。
就在那一步踏出的瞬间,她现平台的边缘已经消失了。
身后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那虚空是纯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深渊。大黄蜂的后脚悬在虚空上方,只要再后退半步,她就会坠落。
退无可退。
裁决者挥动权杖,钟声的啸叫凝聚成可见的波纹。那波纹在空气中扩散,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石板崩裂,甚至连光线都被扭曲了。波纹向大黄蜂席卷而来,度极快,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她侧身。
身体在瞬间做出反应,比意识更快。波纹擦过她的甲壳边缘,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那气流的温度高得惊人,在她的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大黄蜂落地时向前翻滚,卸去冲击力,然后立刻弹起,脚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裁决者冲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必须进攻。
在这个退无可退的地方,防御毫无意义。
裁决者抬起右手,火焰权杖向前一指。苍白色的火焰从权杖顶端倾泻而出,不是一道火柱,而是无数细小的火舌,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张巨大的火网。火网横亘在大黄蜂与裁决者之间,每一根火舌都散着足以融化金属的高温。
大黄蜂在火网前急停。
热浪扑面而来,她能感受到甲壳表面传来的灼痛,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味道。她向左移动,试图绕过火网,但那些火舌如同活物一般延伸、扭曲,始终封锁着她的去路。
与此同时,钟声再次袭来。
第二道,第三道,音波在空气中交织成网。大黄蜂在火焰与音波的夹击中腾挪闪避,身形在平台上留下一连串残影。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但裁决者的攻击更快——每一次她试图接近,都会被新的火焰或音波逼退。
这不是战斗。
大黄蜂忽然意识到,这是审判——测试她的度,测试她的反应,测试她是否有资格踏入圣堡,是否配得上接近那位隐藏在帷幕后的神。
那么,光靠度是不够的。
她停了下来。
就在第四道钟声波纹袭来的瞬间,大黄蜂闭上眼睛。周围的世界陷入黑暗,但另一种感知却清晰起来——体内的灵思涌动,像是沸腾的水。那是从费耶山顶带回的力量,是贤真赋予的感知,是流淌在血脉中的蜘蛛族共鸣。
她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灵思去感受。
钟声的震颤在空气中留下轨迹,那轨迹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交织、延伸、震动。火焰的热量扭曲空气,形成温度的流动,那流动也像丝线,只是更粗、更热、更狂暴。裁决者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周围的能量,那些能量的变化构成了它攻击的节奏与间隙。
世界在黑暗中变得清晰。
钟声的波纹近在咫尺。她抬起织针,针尖轻点波纹的中心——那是整个波纹能量汇聚的核心点,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波纹停滞了。
震颤顺着针身传入她的体内,像是电流。那种感觉很痛,从手臂传到肩膀,再传到胸口,最后传遍全身。但大黄蜂没有松手,她反而握得更紧,让震颤通过自己的身体传入地面。
石板震动起来,出低沉的嗡鸣。那嗡鸣与钟声形成共振,两种频率相互抵消,最终归于平静。波纹消散了,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散,像是萤火虫的尸体。
裁决者停顿了片刻。
它额心的暗红宝石跳动得更快了,光芒也更亮了。大黄蜂睁开眼睛,看见裁决者正在注视着她——尽管它没有眼睛,但那种注视的感觉是真实的,像是有无形的目光穿透了她的甲壳,看见了她体内流动的灵思。
然后,裁决者举起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