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遇拒查呢?”
“召两派弟子作证。若仍拒,鸣钟三次,五院会审。”
“会审结果,谁来执?”
“由推举该监察使的门派,与被查门派,各出一人,共同执判。”
缺耳长老沉默良久,忽然转向沈清鸢:“沈阁主每月初一奏《守正调》,今日可是初一?”
沈清鸢摇头:“不是。”
“那今日所奏,算什么?”
“提醒。”她说,“提醒诸位,耳朵比眼睛更难骗。”
缺耳长老没再追问。他拄着乌木杖,慢慢坐回席位。杖盘龙纹在晨光下泛着幽光,龙眼处有一道细小裂痕,像是多年前被人用刀尖挑出来的。
他身后三人也跟着落座。肩宽那人揉了揉右太阳穴,青筋虬结那人松开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只剩三指的那位长老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忽然将右手往袖中缩了缩。
裴珩没催,也没让。他只是将案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折好,放入袖中。动作很慢,每一道折痕都压得清晰。
沈清鸢这时才真正抬起眼,目光扫过东侧席位。她没看任何人的眼睛,只看他们放在膝上的手——缺耳长老左手拇指在乌木杖上缓慢摩挲;肩宽那人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大腿;青筋虬结那人左手小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收回视线,指尖轻触第三弦。弦未响,只余微颤。
演武坪上,风停了。
旗幡垂落,雾气渐薄,阳光终于穿过林梢,斜斜照在青石地面。光斑边缘清晰,映出几粒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衡山老者拄杖起身,声音沙哑:“老夫愿荐本门大弟子出任教化院教头,即日起赴任。”
峨眉掌门颔:“我派两位师姐,明日便携律法典籍前来报到。”
岭南妇人翻了翻手中纸页,忽然道:“监察院批七人名单,可否容我等再议三日?”
裴珩点头:“可。”
他话音刚落,江北镖局总镖头便道:“那仲裁院判官,我推举衡山派那位断案三十年未错一例的周判官。”
话音未落,南陵刀宗一名灰袍长老忽道:“我有个疑问。”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他没看裴珩,只盯着沈清鸢:“沈阁主刚才奏琴,可曾听见——有人心里,其实盼着这新规快些败坏?”
沈清鸢没立刻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指甲修剪得齐整,边缘泛着淡淡粉光。昨夜抚琴时,左手中指蹭破了一点皮,此刻结了层薄薄血痂,颜色比朱砂痣浅。
她抬眼:“听见了。”
南陵长老面色一紧:“是谁?”
“不是谁。”她说,“是很多人。”
她顿了顿,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就像屋檐滴水,听不出哪一滴先落。可水多了,屋梁就塌。”
南陵长老没再开口。
沈清鸢转身,从琴台旁取过一只素白瓷瓶,瓶中插着三支新采的玉兰。花瓣洁白,花蕊微黄,茎秆上还带着晨露。她抽出一支,将花枝斜插入青瓷斗笠盏中。清水微漾,花瓣轻颤,几粒露珠滚落,砸在盏底,出极轻的“嗒”一声。
裴珩这时开口:“接下来,请各位确认细则。教化院课程安排、仲裁院受理范围、监察院巡查频次——每项皆需两派联署,方可生效。”
他取出一张新纸铺在案上,墨迹未干。
沈清鸢将玉兰枝放回瓶中,指尖沾了点水,在案角画了个极小的圆。水痕未干,又被晨风拂过,渐渐变淡。
东侧席位上,缺耳长老忽然道:“监察院巡查,可查各派账册?”
“可。”裴珩答,“但须持监察令牌,并由被查门派一名长老陪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若账册有假呢?”
“查账之人,须在三日内写出查验记录,交监察院备案。若有隐瞒,查账者与被查者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