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林,火光未熄。教化院第三节点,幼徒抱琴而坐,额头带汗,神情专注。谢无涯立于台侧石阶,墨玉箫半出鞘,左袖撕裂一道口子,指尖染血,但气息沉稳,继续警戒四周。沈清鸢指尖悬于弦面,不高,不低,随时可拨,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子时刚过,沈清鸢的手指还搭在琴弦上,未动。她没闭眼,也没调息,只是静坐着,像一尊守夜的石像。昨夜那块前朝禁军铜牌已被收进袖中贴身藏好,但她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他们不会就此罢手。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一股焦味。
她眉头一皱,指尖立刻压下第四弦,奏出一个短促的单音。音波顺地脉传入七处音枢节点,原本平稳的共鸣网忽然在第六节点剧烈震颤——那里传来一阵猛烈冲击,像是有人用重锤砸击铜环。紧接着,第二、第四节点也相继出嗡鸣,仿佛整张音网正在被撕扯。
“来了。”她低声说。
话音未落,远处教化院西侧钟楼上传来一声闷响,檐角火星四溅。一支火油箭钉入木梁,火苗顺着垂帘爬起,浓烟升腾而上,遮住了半边夜空。
沈清鸢立即改弦,拨出《武德训》起调三声,节奏沉稳,每一声都精准落入主阵心脉。这是应急预案的第一步:稳住核心节律,防止音网因局部崩溃引连锁失衡。她的手指没有抖,呼吸也没有乱,但额角已渗出细汗。这一次不是试探,是强攻。
几乎同时,谢无涯跃上钟楼屋顶。他站在火光边缘,墨玉箫已握在手中,却未吹响。他眯眼望向林间,借着火光照出三道低伏的身影正从不同方向逼近教化院围墙。一人手持长钩,已在墙头架起云梯;另一人背负布囊,显然是投掷火器者;第三人则空手攀援,动作极快,直扑第三节点铜环。
“三股。”他在心中数清人数,随即翻身跃下,落地无声。他不急着出手,先以耳听风,确认敌方是否还有后手潜伏。风中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来自东侧竹林深处——至少还有一人未动。
他抬手在腰间玉佩轻叩两下,这是与沈清鸢约定的暗号:敌众,分路来袭。
沈清鸢感知到震动变化,立刻明白谢无涯已锁定方位。她不再维持全阵平衡,而是将内力集中于第五、第六两弦,转奏《急流水》变调,高频音波如针尖刺入地脉,直逼西北方向的主攻点。片刻后,她听到一声绳索断裂的脆响——一架刚升起的云梯从中断开,攀附其上的黑衣人重重摔落院中。
但这只是一瞬的压制。
更多火油箭射向各处节点,其中一支命中第七节点旁的竹棚,火势迅蔓延。热浪扑面而来,音波传导效率骤降。她能感觉到,音网的稳定性正在被一点点削弱。
她伸手探入琴囊,取出一枚银丝缠绕的小铃铛,轻轻一摇。铃声清越,却不传远,只在她身周形成一圈微弱的共振场。这是她早年设下的备用信道,专为紧急时刻传递指令。铃音沿地下细管传至教化院侧堂——那里,幼徒正抱着琴等候。
少年猛地睁眼,抓起琴就往外冲。
他奔至钟楼下时,正撞见一名黑衣人翻上屋脊,手中短刀直取悬挂铜环的锁链。他来不及多想,一脚踹翻院中水缸,借反作用力跃上台阶,抬手就是一记《补救调》起音。音流虽弱,却正好撞上对方行动节奏,使其脚步微滞。
黑衣人回头,目光阴冷。
幼徒心跳如鼓,手指几乎按不住琴弦。他知道,自己这一段曲子若断了,整个西线音防就会出现缺口。他咬牙,深吸一口气,重新抚弦,继续弹奏。可那黑衣人已抽出第二把刀,一步步逼近。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之际,一道掌风自侧面袭来,将那人肩头拍中,踉跄后退。谢无涯落在屋脊边缘,左袖撕裂一道口子,血痕从肘部渗出,但他站得笔直,墨玉箫横于胸前,未语先威。
黑衣人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抛出一把烟雾弹,身形迅后撤。
谢无涯未追。他低头看向幼徒:“还能弹吗?”
少年点头,喘着气:“能。”
“那就别停。”谢无涯说完,纵身跃向另一处火点。
幼徒坐稳,双手重新搭上琴弦。这一次,他的节奏比之前稳了许多。虽然指法仍显生涩,但每一个音都带着决意。他想起昨夜师父说的话:“慌而不乱,音断意不断。”现在,他终于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沈清鸢在鸣霄台上听到了这段旋律。她微微颔,随即调整指法,将自己的主音与之轻微共振。六处节点因此重归协调,残余的混乱音流被逐步导回正轨。
然而,危机并未结束。
南侧传音桩附近传来一阵剧烈震动,紧接着是木材断裂的声音。沈清鸢心头一紧——那是第一节点,连接着地脉主干,若被毁,整座音网都将瘫痪。她立刻转向南面,准备亲自支援,却在这时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不是杀意,也不是怒火,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算计。仿佛敌人早已料到他们会集中应对西侧,故意以火攻牵制,真正的杀招却藏在别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闭目,启动共鸣术,将感知顺着音波外放。
刹那间,她捕捉到了——东北角的老槐树下,有一个人始终未动。他没有参与攻击,也没有靠近节点,只是静静地站着,右手轻抚地面铜环,像是在感受音波的流动规律。
此人识阵。
而且,他对这套系统极为熟悉。
沈清鸢睁开眼,迅写下一段新节律,封入竹筒,投入台边的传讯管。竹筒顺着暗渠滑出,直抵谢无涯所在的偏殿窗下。
谢无涯捡起竹筒,展开纸条,只看了两眼,脸色微变。
纸上写着:“东北槐下,一人未动。非攻阵,乃察阵。诱我露底。”
他立刻转身,朝东北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