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拂过眉心,眸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不能再留在她身边。
不能再留在宗门之内。
玄冥教的目标是他,是“种子”,是他的心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云昭、对宗门最大的威胁。
昆仑宗主居莫危的态度暧昧不明,三日后所谓的围剿,焉知不是另一个陷阱?他绝不能成为被用来牵制、伤害他在意之人的筹码。
“想逃?”夙夜察觉到他意念的转变,声音陡然变得阴沉,冷笑道,“你以为离开就能解决一切?天真!你的神魂早已与本尊绑定,逃到天涯海角,也改变不了你终将成为我的事实!”
“或许。”谢长胥于识海中冷冷回应,声音是因压抑魔气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漠,“在那之前,我会先毁了你复苏的一切可能。”
他要离开。
独自一人,深入玄冥教腹地。
这不是逃避,而是进攻。只要他在玄冥教完成仪式之前,找到彻底摧毁“种子”。或者……与夙夜同归于尽的方法。
他要比居莫危、比玄冥教主更快!
他要将这场危机的核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引向远离云昭、远离宗门的方向。
至于云昭……
他的目光穿透浓重的夜色,望向云昭别院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属于谢长胥的温情被强行碾碎,只余下冰封般的决然。
让她误会,让她失望,甚至……让她憎恶。
都好过让她因他而死。
他会留下线索给宗门,指向玄冥教可能的藏匿之处,以及……居莫危可能存在的疑点。他希望宗门能借此破解阴谋,护佑苍生。但他绝不会将云昭卷入这最终的、注定毁灭的旅程。
“呵……真是感人的牺牲。”夙夜忍不住讥讽道,但语气深处,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感受到了谢长胥神魂中那股不惜燃尽一切、玉石俱焚的意志。
谢长胥不再理会识海中的噪音。
他运转起太华仙宗最高深的敛息秘法,将周身所有气息,包括那躁动的魔气,强行封禁于丹田灵核深处,如同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硬生生压回死寂。
他取出玉简,以神识刻下最后的讯息,内容简洁、客观,不掺杂丝毫个人情绪,仿佛只是在做一次寻常的任务汇报。做完这一切,他指尖轻弹,玉简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飞向严长老的居所。
最后,他深深看了一眼云昭所在的方向,仿佛要将那一点温暖的灯火刻入永寂的黑暗。
然后,他毅然转身,白衣身影融入浓稠的夜色,如同投入深渊的一粒雪,再无痕迹。
他知道,此去,或许再无归期。
但他别无选择。
***
翌日,云昭与师兄师姐商量好了计策,便准备去找严长老等人禀明。
可她们来到严长老的厅堂,却见到几位长老面色凝重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云昭四下环视一圈,发现并未见到大师兄的身影。
以往每一次宗门内部高层商议大事,大师兄都会在的。更何况这一次来昆仑宗,总共也就两位长老加一位峰主,谢长胥虽说是与云昭她们这一个辈分的,但因为他是宗主首徒,所以很多时候他的决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可以代表宗主的意思的。
云昭嘴唇一动,正要出声询问,宋师兄先她一步问道:“大师兄今日怎么没来?”
严长老闻言沉沉一叹,道:“长胥已经走了。”
“什么?”云昭和袁琼英同时诧然。
什么叫已经走了?已经回太华仙宗了吗。
但这不可能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大师兄怎么可能一个人先走。
一旁坐着的申峰主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语气也很火大:“他仗着自己修为高,逞能耐,竟然也不跟我们商量一声,就自己深入了玄冥教腹地。只给我们留下这么一封玉简交代行踪!”
云昭愣住了。
大师兄独自去了玄冥教腹地?
“可那太危险了。”云昭皱眉,大师兄就算修为再高,也只有一个人,深入玄冥教腹地,凶多吉少。且焉知这不是玄冥教的调虎离山之计。
且大师兄行事一向冷静沉稳,此番怎会突然做出这样突然的决定?
昨日她们在方重台盟主那里见面时,他还好好的……
云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看向申峰主:“申峰主,大师兄他留下的玉简能给我看看吗?”
申峰主皱着眉,把那封玉简递给了云昭。
云昭接过那枚冰凉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果然,上面只有一句极其简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
“玄冥教异动,弟子先行查探,勿忧。”
没有说明去向,没有提及任何关于“种子”或魔神的线索,更没有只言片语留给任何人。这完全不符合谢长胥平日行事周密、顾全大局的风格。
这更像是一封……为了切断所有联系、不让他人追随而刻意写下的绝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