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父刚喝进的一口茶水,就这么卡在嗓子里。
“咳!咳咳咳——!”剧烈的呛水声在狭小的包间里炸开,他抽纸捂嘴,脸色憋得通红。
初初单手撑着头,指尖在厚重的白桌布上漫不经心地划拉,出的“嘶嘶”声和剧烈的咳嗽声交迭在一起。
等初父咳的声音渐轻,才慢悠悠地说:“为什么要这么虚伪呢?”
她没等初父开口,紧接着把话砸了过去。
“明明是你先提的离婚,明明那边孩子都三四岁了,却还要在我面前装得对我妈多不舍,装得我是你唯一的好孩子。”
她自嘲地笑:“我甚至还傻到想着赶紧赚钱帮你分担,觉得你一个人撑着辛苦。”
“现在看来,实属多余。”
多讽刺。那个每个月固定跟她打电话的父亲,原来在几年前就有了新的家庭。隐瞒,欺骗,她的亲生父亲就这样用她最不能接受的方式,绞杀她。
“初初,听爸爸解释。”初父语调急促,伸手想去够她的手腕。
初初猛地甩开,动作大得带翻了旁边的银质餐具,在瓷盘上撞出刺耳的尖啸。
她回头看他,眼角被逼出了一圈浓重的红,心口闷得胀,呼吸变得艰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解释什么呢?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声音拔高,带着支离破碎的哭腔,“当初你也是这么骗妈妈的,不是吗!”
她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觉得恶心。
“钱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初父被问得僵在那儿,嘴唇颤了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包间里死寂一片,唯有初初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声,在空气里一下下撞击。
“那就祝初老板事业成功,家庭圆满。”
话音刚落,她一把攥起手边滚烫茶杯。指尖被热气烫得通红,她却感觉不到痛,手腕猛地一扬。
“哗——”
滚烫的茶水在地毯上泼出一道深色的水纹,茶叶残渣凌乱地溃散,溅湿了初父的裤脚。
初初撑着桌沿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撞开了包厢的门。
初父也没有追出来。
酒店门被拉开时,一股潮湿的冷意袭来,下雨了。
胃部传来尖锐的痉挛,她强撑着查地图,找到附近最近的一家便利店。
冷白色的灯光刺眼,冰柜出低沉嗡鸣。初初费力走到收银台,对着热切询问的服务员虚弱道:“麻烦帮我……拿盒胃药,和一杯热水,谢谢。”
药片入腹,绞痛平复成钝痛。她趴在窗边长条桌上,侧脸盯着窗外。雨势未歇,整座城市都被泡在湿漉漉的墨色里。
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个孩子。
她甚至能想象到,“妹妹”是在一个多么充满爱和期待的家庭中出生的。父亲会搀着她蹒跚学步;会耐心地教她说话;会把她高高举过头顶;会给她买小朋友最喜欢的芭比娃娃和漂亮公主裙;会在出差回家时给她带礼物;不会错过她的任何一个生日;不会错过她任何一个成长瞬间;哪怕犯了错也会宠溺地说没关系有爸爸在。
初初吸了吸鼻子,妈妈,以后我们俩才是一个家。
好累。
药劲上来,眼皮沉,在服务员撕扯胶带的“刺啦”声中,她就这么趴在这冷硬塑料桌边沉沉睡去。
十五分钟后,黑色大g停在门口。雨刷器机械地扫过挡风玻璃,游问一坐在驾驶座,隔着雨雾盯着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他推门下车。
风铃声清脆一响,初初没醒,直到那张空椅子被拉开,出磨人的一声。
初初被噪音吵醒,费力地撑起脑袋。丝乱糟糟贴在脸颊,眼眶仍红,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游问一坐在她身边,领口微敞,身上带着雨水气息。
“你怎么在这儿?”初初问。
游问一没回答,微倾过身,手背覆在她的额头停留了三秒,确认没烧,才撤回,转身走向货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