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没有重复。
他只是微微抬起握着斩尘匕的手。
匕身漆黑,刃口一线银白在午时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那光芒恰好照在秦绝脸上,将他狰狞的表情映得一片惨白。
“秦师兄听不懂吗?”
凌玄的声音,依旧平静:
“白长老有令,由弟子暂代主持之责,完成最后仪式。按照《应急规制》第十一条,在此期间,原主持者需退至观礼区,不得干扰仪式进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违者,视为破坏大典,可就地镇压。”
话音落下,凌玄的目光,扫向那四名围上来的金丹执事。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四名执事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们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们听不见凌玄和秦绝的对话。
但他们看到了秦绝狰狞的表情,看到了凌玄手中那柄代表主持权限的斩尘匕,更看到了……长老席上,白长老微微颔的动作。
那是默许。
四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犹豫。
秦绝是戒律堂席,是孙长老的亲传弟子,他们得罪不起。
可白长老是元婴老祖,是绝情谷真正的定海神针,他们更得罪不起。
进退两难。
而此刻,秦绝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就地镇压?!”他嘶声低吼,“林轩!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外门弟子,一个药堂的杂役!凭你也配镇压我?!”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虽然依旧控制在两人能听见的范围,但语气中的暴戾已经遮掩不住。
“我告诉你!今天这仪式,必须由我来完成!苏晚晴必须死!剑魄必须是我的!你——”
他伸手指向凌玄的鼻子,指尖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要是敢再往前一步,我让你……让药堂那些跟你亲近的杂碎……全都给她陪葬!”
最后一句,是纯粹的威胁。
也是秦绝最后的底牌。
他知道林轩在乎什么——在乎苏晚晴,在乎药堂那几个同门,在乎这七年来在绝情谷积攒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情谊。
那就用这些,逼他就范。
凌玄的眼眸,微微眯起。
那一瞬间,秦绝似乎看到,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更冰冷、更可怕的东西。
像万载寒冰下的火山,在寂静中积蓄了太久,终于要……喷了。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凌玄的眼神又恢复了平静。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斩尘匕。
匕身漆黑,倒映着他清俊的眉眼,也倒映着秦绝那张扭曲的脸。
“秦师兄。”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刚才说,宗门上下都在看着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长老席,扫过宾客区,扫过观礼区近万弟子。
最后,落回秦绝脸上。
“那秦师兄可知道,他们都在看什么?”
秦绝一愣。
凌玄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他们在看,绝情谷传承三千年的证道大典,是不是真的如祖师训示那般,是为了助同门斩缘证道,福泽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