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颇擅水利?”一次头痛稍缓后,他状似无意地翻着一本旧档,忽然问道。
沈璃正在整理香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慕容翊抬眼看了看她,“可惜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沈璃心上。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慕容翊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没找到任何破绽,
沈璃知道,他从未真正放下对沈家的疑心,也从未停止过对她的试探。每一次问答,都是一次在刀尖上的舞蹈。
然而,危机往往与机遇并存。频繁出入紫宸殿,也让她获得了某些意想不到的“便利”。
一日,慕容翊批阅奏折至深夜,头痛再次作。沈璃奉命在旁调香。期间,兵部加急送来一份关于北境军务的奏报。慕容翊疼得无法细看,只粗略扫了一眼,便烦躁地扔在桌角,示意沈璃将凝神香炉挪近些。
在挪动香炉的瞬间,沈璃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奏报上的几个关键词——“黑风峡”、“残部”、“疑似王旗”!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黑风峡!正是之前萧珩粮草被劫之地!那里还有残部活动?甚至疑似有王旗?是指北戎王族,还是……其他?
慕容翊似乎并未留意她的细微停顿,全部心神都对抗着头痛。
沈璃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放好香炉,退回原位,继续扮演她安静的人形香薰。
但那个信息,却如同火种,瞬间在她心中点燃了无数种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她利用在紫宸殿侍奉的机会,更加留意那些关于北境、关于黑风峡的奏报和谈话碎片。她不敢有明显动作,只能依靠过人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将零星的信息拼凑起来。
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势力在黑风峡一带活动,时而袭击戎狄小队,时而与朝廷军队生小规模摩擦,身份不明,行踪诡秘。朝廷对其态度暧昧,既围剿,又似乎试图招安。
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在沈璃心中成形。
萧珩倒台后,她复仇的直接目标似乎暂时缺失,但她从未忘记真正的仇人远不止萧珩一个。那些隐藏在沈家冤案背后的黑手,那些享受了沈家鲜血红利的人,依然高居庙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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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慕容翊,这个利用她、试探她,同时也给予她机会的帝王,心思深沉难测,她不能完全倚仗。她需要属于自己的力量,至少,是需要一些能搅动局势、为她所用的“变量”。
这股黑风峡的神秘势力,会不会是一个机会?
她需要验证这个猜想,需要了解更多。但此事干系重大,绝不能亲自出面,甚至不能通过尚药局的常规渠道打探。
她想到了陈老。陈司药多年经营,人脉深广,或许有办法联系上宫外某些特殊渠道。
在一个深夜,沈璃悄悄求见陈司药。她没有直接说明目的,而是绕了个圈子。
“陈老,近日陛下为北境黑风峡一带的匪患忧心,夜不能寐,头痛频。我调制凝神香时,想着若能有些许当地特产的安神药材,或许能增强药效。只是不知那边如今是何光景,药材采买是否方便……”她语气担忧,仿佛全然在为慕容翊的病情考虑。
陈司药是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他深深看了沈璃一眼,昏花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黑风峡啊……”他沉吟着,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那边兵荒马乱,确实不太平。药材嘛……老夫倒是记得,早年游历至北境时,认识几位常往来于塞外的药商,或许他们有些门路,能弄到些那边的特产药材。只是如今情况不明,需要小心打听才行。”
沈璃心中一定,知道陈老明白了她的意思,并且有渠道尝试。
“如此,便有劳陈老费心了。一切以稳妥为上,若实在不便,也不必强求。”沈璃轻声道。
陈司药点点头:“老夫省得。你且安心侍奉陛下,此事,老夫会斟酌处理。”
数日后,陈司药悄悄递给沈璃一小包药材,说是北境来的安神草,让她试试效果。在递送药材时,他极快地低声说了一句:“商队带回消息,黑风峡确有‘孤狼’活动,似与京中旧怨有关。”
孤狼!京中旧怨!
沈璃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瞬间想到了一个人——她那位年少成名、骁勇善战,却在沈家覆灭的前三年,于边关“意外”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兄长,沈良!
当时噩耗传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殉国了。难道……难道兄长没死?而是逃入了黑风峡,成了那股神秘势力的领?
这个猜测太过惊世骇俗,却又并非全无可能!兄长当年便是以勇猛和桀骜不驯着称,与萧珩一党素来不睦……
巨大的冲击和强烈的希望让沈璃几乎难以自持。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接过药材,手指微微颤抖。
“多谢陈老。”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司药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难以掩饰的激动,心中了然,低叹一声:“万事谨慎。未有确凿证据前,切勿妄动。”
“我明白。”沈璃紧紧攥着那包药材,仿佛攥着一线生机。
如果……如果兄长真的还活着……那么她的复仇,就不再是孤军奋战!她所有的隐忍和谋划,都有了全新的意义和希望!
然而,这一切还只是猜测。她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