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璃全部心神被这个惊天猜测所占据之时,后宫的另一双眼睛,也从未停止过对她的窥视。
贵妃柳氏在飞鸾宫内,听着心腹宫女汇报沈璃近日愈得宠,甚至能长时间滞留紫宸殿偏殿,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凝神香……哼,倒是让她找到了固宠的好手段!”贵妃保养得宜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陛下如今连头痛这等私密之事都离不开她,长此以往,这后宫还有本宫的立足之地吗?!”
上次下毒构陷失败,反而折了太后在皇家寺庙的一些暗桩,让她和太后都损失不小,不得不暂时隐忍。但眼看沈璃地位越来越特殊,她再也坐不住了。
“娘娘,那沈璃出入紫宸殿,接触奏折,若是她心怀不轨……”心腹宫女低声提醒,语气阴险。
贵妃眼中寒光一闪:“没错……她能调香,就能做别的手脚。陛下如今信她,正是她最容易得手的时候……若是陛下在她侍奉时出了什么事……”
一个更加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酝酿成形。
这一次,她要的不是构陷,而是真正的弑君之罪!而且要做得天衣无缝,让沈璃百口莫辩,永世不得生!
她招手让心腹宫女附耳过来,压低声音,细细吩咐起来。所需的某些特殊东西,或许可以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从宫外……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璃沉浸在兄长可能还在人世的巨大冲击中,一边更加谨慎地侍奉慕容翊,一边焦急等待着陈老那边进一步的消息,并未立刻察觉到贵妃正在酝酿的、直指她性命的致命毒计。
而慕容翊的头痛,在沈璃的凝神香和日益繁重的国事压力下,依旧反复作,将他折磨得越阴沉易怒,也对沈璃的依赖日渐加深。
这日,一份关于如何处置黑风峡“孤狼”势力的奏折被呈上御案。主剿派和主抚派争论不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慕容翊看着奏折,头痛再次袭来,他烦躁地揉着额角,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偏殿那个安静调香的身影。
“沈璃。”
“臣女在。”
“你说,”他的声音带着痛楚后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对于一头捉摸不透、可能伤人也可能驱狼逐豹的孤狼,是应该不惜代价彻底剿灭,还是……试着扔给它一块肉,看看能否为之所用?”
沈璃捣香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殿内,香气氤氲,仿佛凝固了。
不改变原意将以上文字润色到字
紫宸殿内,金砖映着跳跃的烛火,却驱不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慕容翊的头痛旧疾,便如一条盘踞于龙椅之下的毒蛇,在连绵梦魇与如山国事的双重煎熬下,苏醒得愈频繁,作得也一次比一次猛烈。宫人们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行走时踮着脚尖,生怕一丝多余的声响便会引爆帝王那深不可测、阴晴不定的雷霆之怒。
他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奏折上的墨字时而模糊时而扭曲,仿佛化作一根根冰冷的钢针,不断钻凿着他的颅脑。太医院呈上的各式安神汤药喝了不知多少,效果却微乎其微,反倒更添烦躁。唯有当那缕独特、清冷中又带着一丝奇异安抚力量的“凝神香”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时,那撕扯灵魂般的剧痛才会如退潮般缓缓平息,赐予他片刻珍贵的安宁。
这香,普天之下,唯有沈璃能调制得出。
她将几味极为珍稀的镇痛安神药材研磨成细腻如尘的粉末,与名贵的龙涎香基底精心混合,更妙的是,她加入了一味自己偶然从古籍残卷中现的、带有微弱麻痹镇痛效果的异域香料。比例之精妙,堪称绝伦,多一分则引人昏沉误事,少一分则又压不住那锥心刺骨的痛楚。
慕容翊对这份“凝神香”的依赖,与日俱增。起初仅是夜间安寝离不开,后来,即便在白日批阅那浩如烟海的奏折时,也需得点燃此香,方能勉强维持住冷静与专注。
“传沈司药。”——这句话,几乎成了紫宸殿内侍们近日最常听闻的口谕。
最初,只是命她于尚药局调制好香料,再由内侍恭敬送入殿中。后来,每当头痛剧烈作时,慕容翊会直接宣她入殿,现场调制,仿佛她本人在场,那香的安抚效力便能倍增。再后来,即便是批阅那些关乎边关战事、粮饷调配、官员任免的机密要务时,他也会让她默立于光线黯淡的偏殿一角,名义上是“听用”,以备不时之需调制新香,实则是在那弥散的、唯有她能掌控的特殊香气里,寻求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掌控感。
沈璃便以这样一种奇特而隐秘的方式,悄然踏入了帝国权力最核心的领域。
她总是低眉顺眼,安静地待在偏殿角落的阴影里,身前小几上摆放着各式香具与药材,纤细手指灵活而沉默地忙碌着,仿佛全部心神都已倾注于那缕缕升腾的青烟之中,对正殿传来的、压抑而激烈的朝政议论充耳不闻。
然而,那一声声帝王压抑痛苦的沉闷喘息,那一份份被盛怒之下掷于地上、却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奏报,那些重臣们或激昂陈词、或谨慎建言、或惶恐辩解的声音,又如何能真正隔绝?
她听到了北境战事陷入胶着、急需增派援兵与粮草的激烈争吵;听到了南方水患之后瘟疫蔓延、请求朝廷紧急拨银赈灾的哀切奏报;听到了关于吏治腐败、某位封疆大吏被重重弹劾贪墨的朝堂博弈;甚至,偶尔能捕捉到慕容翊与心腹近臣压低声线,商议如何进一步削弱太后与贵妃一党在朝中残余势力的密语……
无数信息的碎片,如同涓涓细流汇成江河,无声地涌入她的耳中,沉淀在她的心底。她面上依旧无波无澜,捣着香杵的动作每一次起落都精准而平稳,唯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偶尔会疾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光亮。
她默默地将这些偶然听闻的信息,与之前通过张医士、王美人等渠道获得的零碎情报相互印证、小心拼接,于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幅前朝后宫更为完整、也更为凶险诡谲的权力图谱。何人暗通曲款,何人堪称孤忠,哪些政令关乎国计民生,哪些争斗纯属党同伐异……她皆冷静地分析、记忆、归档。这些,或许将来都会成为她复仇之路上至关重要的筹码,或是危急关头用以保全自身的盾牌。
慕容翊并非全然没有防备。他偶尔会从那成堆的奏折中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目光锐利如鹰隼,骤然扫向偏殿那个安静得几乎融入背景的身影。他会突然问出一个关于香料产地的问题,或是让她解读某位进贡使臣送来的冷门药材药性,言语间皆是试探,审视她是否分心他顾。
沈璃每次皆能从容应对。回答关于香料药性的疑问时,她语调平稳,引经据典,专业而精准,眼神清澈坦然,仿佛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沉浸在调香之道中。她的这份镇定与表现出来的“无用”,渐渐消弭了慕容翊大部分的疑虑。或者说,那无休无止的头痛折磨和对那缕救命稻草般的凝神香的迫切需求,最终压倒了他身为帝王那点天生的多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帝王对她倚赖日深,此事在朝野上下渐渐不再是秘密。后宫之中,各种嫉妒、探究、畏惧的目光,也愈密集地投注在沈璃身上。自上次飞鸾宫构陷失败、反折损了些人手后,贵妃一党表面看似蛰伏,但沈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之下所隐藏的恶毒暗流,只会愈汹涌险恶。
这日午后,慕容翊的头疾再次凶悍作。一份关于河西郡守胆大包天、贪墨赈灾粮款以致灾民饿殍遍野的奏报,彻底点燃了他的滔天怒火。盛怒之下,头痛欲裂,他猛地一挥臂,将满桌的奏折尽数扫落在地,死死捂着额头,脸色煞白如纸,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滚!都给朕滚出去!”他对着殿内噤若寒蝉的臣工与内侍厉声嘶吼,声音因痛楚而扭曲。
众人如蒙大赦,仓皇退避。唯有总管太监李德全战战兢兢地留在原地,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