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司药是何等人物,浸淫宫廷数十载,早已修炼得心如明镜。他闻言,深深看了沈璃一眼,那双阅尽沧桑的昏花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不易察觉的精光。
“黑风峡啊……”他沉吟着,抬手缓缓捋过花白的胡须,“那边自古便是兵家险地,如今更是兵荒马乱,匪患丛生,确实不太平。至于药材嘛……老夫倒是依稀记得,早年游历至北境时,曾结识几位常往来于塞外的药商朋友,或许他们还有些门路,能设法弄到些那边的特产药材。只是如今时局动荡,情况不明,需要极其小心地打听才行。”
沈璃心中一定,知道陈老已然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并且确有渠道可以尝试。
“如此,便有劳陈老多多费心了。一切当以稳妥为上,若实在不便,也万万不可强求。”沈璃轻声细语,姿态放得极低。
陈司药缓缓点头:“老夫省得其中利害。你且安心侍奉陛下,此事……老夫会斟酌着办。”
数日后,陈司药寻了个由头,悄悄将一小包药材递给沈璃,只说是北境商队刚带来的安神草,让她试试药效,看能否用于凝神香中。就在递送药材的刹那,他借着身体遮挡,极快极低地在她耳边送出一句话:“商队带回口信,黑风峡确有‘孤狼’活动,势不小,似与京中旧日恩怨颇有关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孤狼!京中旧怨!
这六个字如同惊雷,猝然炸响在沈璃耳边!她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电光石火间,她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个身影——她那年少成名、骁勇善战、被誉为沈家骄傲,却在三年前家族覆灭的那个血腥之夜,于遥远边关“意外”战死沙场、最终连尸骨都未能寻回的兄长,沈良!
当年噩耗传回,举家悲恸,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然壮烈殉国。难道……难道兄长他其实并未战死?而是侥幸生还,一路逃入了地势险要的黑风峡,并最终成了那股令朝廷和戎狄都颇为头痛的神秘势力的领?!
这个猜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太过大胆,然而细细想来,却又并非全无可能!兄长当年便是以勇猛无畏、性情桀骜不驯着称,在军中与萧珩一党更是素来政见不合,屡有摩擦……
巨大的冲击与随之而来的强烈希望,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沈璃淹没,让她几乎难以维持表面的镇定。她强行压下翻腾奔涌的情绪,伸手接过那包轻飘飘的药材,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多谢……陈老。”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司药看着她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庞和眼中那难以完全掩饰的激动光芒,心中已是了然,不由低低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万事……务必谨慎。未有确凿证据之前,切勿轻举妄动,以免招致灭顶之灾。”
“沈璃……明白。”沈璃紧紧攥住手中那包药材,仿佛攥住了黑暗中的一线微弱却坚定的生机。
如果……如果兄长他真的还活于人世……那么她这条布满荆棘、孤寂寒冷的复仇之路,便将不再是她一人独行!她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谋划,都将被赋予全新的、充满希望的意义!
然而,这一切目前还仅仅只是基于只言片语的大胆猜测。她需要更多、更确凿的证据,需要最终确认。
就在沈璃全部心神都被这个惊天动地的可能性所占据之时,后宫之中,另一双充满了怨毒与嫉恨的眼睛,也从未有一刻停止过对她的窥视与算计。
贵妃柳氏端坐于飞鸾宫奢华的内殿之中,听着心腹宫女低声汇报着沈璃近日如何愈得宠,如何能长时间滞留于紫宸殿偏殿,甚至能接触御前事务,她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眸之中,怨毒之色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凝神香……哼,倒是让她寻到了这么一个固宠的好手段!”贵妃保养得宜的纤长指甲狠狠掐入柔软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痕,“陛下如今竟是连头痛这等贴身私密之事都离不开她,长此以往,这后宫之中,哪里还有本宫的立足之地?!”
上次下毒构陷之计失败,反而折损了太后安排在皇家寺庙中的一些重要暗桩,让她与太后娘家势力都损失不小,不得不暂时隐忍蛰伏。但如今眼看沈璃地位越来越特殊,越来越接近权力中心,她再也无法坐视不管!
“娘娘,那沈璃如今出入紫宸殿如同家常便饭,难保不会接触到某些机密奏折,若是她……心怀不轨……”心腹宫女在一旁低声提醒,语气阴冷险恶。
贵妃眼中寒光骤然一闪,如同毒蛇吐信:“没错……她既能调制香料,自然也能在别的东西上做手脚。陛下如今如此信重于她,对她几乎不设防备,正是她最容易得手之时……若是陛下在她侍奉之时,突然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差池……”
一个更加恶毒、更加致命的计划迅在她心中酝酿成形。
这一次,她要的已不再是简单的构陷栽赃,而是真正的弑君大罪!而且要做得天衣无缝,将所有罪证完美地引向沈璃,让她百口莫辩,永世不得生!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笑意,招手让心腹宫女附耳过来,用极低的声音,细细密密地吩咐起来。其中所需的一些特殊之物,或许……可以通过某些隐秘至极的渠道,从宫外设法弄进来……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沉闷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深宫。
沈璃仍沉浸在兄长可能尚在人世的巨大冲击与期盼之中,一边更加谨慎地侍奉于慕容翊身旁,一边焦急等待着陈老那边能传来更进一步的消息,一时之间,竟未能立刻察觉到贵妃正在暗中酝酿的、那直指她性命、更为凶险致命的毒计。
而慕容翊的头痛旧疾,在沈璃特制凝神香的缓解与日益繁重国事压力的双重作用下,依旧反复作,将他折磨得越阴沉易怒,性情难测,同时对沈璃那份特殊的依赖,也日渐加深,几乎到了寸步难离的地步。
这日,一份关于如何处置黑风峡那股号称“孤狼”的神秘势力的奏折,被郑重呈于御案之上。主剿派与主抚派在朝堂上争论不休,互不相让。
慕容翊凝眸看着那份言辞激烈的奏折,头痛再次隐隐袭来,他烦躁地抬手揉着抽痛的额角,目光却下意识地瞥向偏殿那个始终安静调香的身影。
“沈璃。”他忽然开口,声音因痛楚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意味。
“臣女在。”沈璃应声停下手中动作。
“你说,”慕容翊的目光并未从奏折上移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对于一头盘踞险地、野性难驯、既可能突然反噬伤人,亦有可能被利用来驱狼逐豹的孤狼,究竟是应该不惜代价,彻底兵剿灭,以绝后患……还是,该试着抛出一块诱人的肉饵,看看能否……将其驯服,为之所用?”
沈璃握着香杵的手,在空中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殿内,馥郁的香气依旧氤氲流转,仿佛连空气都在这一问之下,悄然凝固了。
喜欢凰倾天下:从罪奴到女帝请大家收藏:dududu凰倾天下:从罪奴到女帝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