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庄宓现在尤其讨厌试探她的人。
对孙澜臣印象变差,也是因为他自己先动了心思之后,屡屡出言试探,甚至派媒婆上门假意替旁人求亲,就为了弄明白她是否是哪个天潢贵胄的逃妾,又或是暗门子里出来的女人,故意想攀上他这根歪脖子树。
他们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么?值得所有女人前仆后继不惜把自己低到泥地里也要讨好他们?
庄宓越想越气,抬起脸就要骂那个离她最近,也是最贱的男人,只是她才抬起头,一阵清冽却又狂乱的气息就蓦地压了下来。
自从重逢以来,两人之间从没有一句软和话,针尖对麦芒,发作的时候恨不得疯到让对方也要和自己一样痛苦才罢休。
但吻在一起的嘴唇却又是那样柔软。
淋了这么些时候的雨,脸上、身上都是又湿又冷,那瓣唇也不例外。
但俩人都很清楚,渐渐漫出来的湿意绝不是雨水作祟的后果。
他初时亲得僵硬,但当庄宓伸手打他,试图抽身离开的时候,一切就都变了。
暴雨如注,完全没有收歇的意思,他的攻势亦是如此。庄宓被他捧着脸亲得又重又贪,连呜咽声都被他贪心地尽数攫取,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
狂风骤雨之下,雷声轰鸣,他的感官在这场暴雨里变得格外清晰,胸腔内不断震荡的心跳声音一下又一下地炸响在他耳畔。他不管不顾地吻在那张令他又爱又恨的唇瓣上,任由甜蜜与酸涩汇作洪流,涌向四肢百骸,直至将他没顶。
哪怕是溺毙在此刻,他也心甘情愿。
一个睽违的、隔了三年才兑现的吻。让他想要丢掉一切,只求能留在这一刻。
直到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疼痛传来,朱聿在她唇瓣上轻轻蹭了蹭,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双眸水光闪动:“又拧我。”
本是不满的一句话,但他此时的声音哑透了,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话音里带着不正常的湿热气息,朦胧又强势地将她罩在其中。
庄宓冷冷松开手。他哪哪儿的肉都紧绷绷的,钢板似的,到头来拧得她手指发酸。
“拧得不过瘾?”
庄宓不理他,朱聿却捉住她的手腕,冷不丁地朝着他另一边脸又扇了一巴掌。
他一点儿力都没收,庄宓的掌心迅速发麻发胀,他淋得湿漉漉的俊美脸庞上也很快又浮上了一道鲜红的巴掌印。
“好受些了么?”
不等庄宓回答,他黏黏糊糊的吻又一次落下。
“再亲一下……任你打。”
庄宓眼前一黑。
……
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满绣榴花的帐顶,无比陌生。
庄宓还有些朦胧的眼神霎时变得清亮许多,她坐起身环视一圈。
一只白玉雕兰草香炉放在边桌上袅袅吐雾,有淡淡沉香腾起,驱散了空气里沉沉的水汽。旁的布置格外简单,简单到庄宓想起了远在北宫的温室殿。
她住进去的时候,那里也是这样空旷无趣。
庄宓揉了揉额头,正要掀开被子下床,却听到一道轻微的吱呀响声,她抬头望去,看见一个端着水盆的婆子正对着她笑。
“贵人醒了!”
庄宓来不及阻止,婆子就一脸欢天喜地地出了门,大嗓门儿震得窗框都微微发颤。
庄宓用手撑着床沿站了起来,她身上一片清爽,完全没有黏腻或者……不适的感觉,衣服也换了一套新的。
她随手从一旁的黄花梨屏风架上拿下一件翠蓝色的衫子披在身上,路过菱花镜前简单照了照,仪容并没有什么错,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刚听那婆子说话时带着几分青州口音,看来朱聿没有疯到直接把她掳回北城。
一想到自己是因为什么晕过去的,庄宓冷笑一声,低头一看,扇他扇得发肿的掌心还有些红。
“人呢?有人在吗?随山?”
庄宓想女儿想得心焦,就算朱聿告诉她有随山会妥善带着她们离开,但见不到女儿,庄宓的心始终是悬着的。
婆子一嗓门喊得守在院子门口的侍卫们大眼瞪小眼,这会儿听到庄宓的呼唤声,更是踌躇不前。
陛下不在,他们可不敢进去!
一想到陛下顶着那两道巴掌印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丝毫不拿属下诧异难挡的眼神当回事的英姿,侍卫们不由得一阵感慨。
娘娘看着娇弱,却很精通掌掴之术!
好在随山及时赶了过来,侍卫们眼观鼻鼻观心,这桩任务自然交给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头儿,娘娘传您进去呢。”
随山面容整肃,嗯了一声,解下佩刀扔给下属,大步走了进去。
“娘娘。”
庄宓见是他,眼睛微亮:“是你——端端呢?秋娘呢?你把她们带到哪里去了?就在隔壁么?”
随山低着头,一板一眼地回:“属下奉命将皇太女与秋娘带回了青州枣糕巷的那座小院,并不在隔壁。”说完,他似是觉得有用信息太少,又补充道,“属下留了人保护皇太女,请娘娘放心。”
皇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