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宓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称呼,一时间愣在原地,不过须臾她就收敛了那份异色。
朱聿愿意给,她的端端可以有更好更高的前程,她做什么要拒绝?
得知女儿平安无事,庄宓眉头稍稍展开,想起另一桩事,语气变得低落下去:“劳烦你,替我去那日替我驾车的车夫家里送些银子……”
她嘱咐了一通,随山犹豫了一下,没有打断她,最后才道:“但……娘娘,那车夫没死,只是被陛下一鞭子抽晕过去了。我已命人送了银子过去,您放心。”
只是晕过去了?
庄宓想起马车外那声短促的惨叫和朱聿脸上的血,下意识道:“可他脸上有血……”
随山一愣,连忙解释。
原来那日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之后,朱聿满腔怒火没地发泄,让人把那群拍花子骟了之后又毒打一番,又领着人去附近州府埋伏布置一通,一下子打了数个拐子窝。
“娘娘看到的那些血,正是陛下亲自给那些拍花子处刑时留下的。”
顿了顿,随山又道:“那日侍卫来传,您带着皇太女似是要突然离开青州,陛下闻言,急着赶过去,没来得及收拾仪容,这才闹了误会。”
见庄宓沉默下去,随山垂下眼,没把当日的实情说出来。
侍卫抖着声音禀告了皇后像是要带着皇太女悄悄逃走的事,陛下猛然回头,一蓬血花溅在他脸上,阴影交错,眼里血丝密布,当时陛下的神情可怖到他们一众男人看了都觉得胆寒。
庄宓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误会朱聿了……但他那日为什么不说?
反而顺着她的话火上浇油,直把两个人的理智都烧光了才罢休。
随山想起朱聿这段时日异常的喜怒无常,低声道:“陛下其实很牵挂娘娘,这些年来除了在外征战,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冷淡声音给打断了。
“随山,孤怎么不知道你从前话那么多?”
随山被那阵眼风一扫,老实告罪。
他知道,陛下是不乐意见到他和娘娘单独相处。
眼看着陛下自有打算,随山也就歇了相劝的心思,默默退下。
院门吱呀一声合拢上,这片天地下又只剩他们两人。
庄宓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再和他对着干了,万一惹得他发大疯,从此让她和端端分隔两地怎么办?
“陛下,我——”
她才叫了一声,就被疾步向她走来的朱聿拦腰抱起。
他一言不发,注意到庄宓眨得飞快的眼睫也不管,默不作声地将人放在床榻上,低着头又开始宽衣解带。
庄宓下意识蜷紧手指,抓住身下的被褥。
男人动作很快,又去换了一身中衣,面无表情地站在床榻边,看着不知何时缩到了床角的庄宓,眉头皱起:“过来。”
庄宓谨慎地不敢动。
朱聿站在原地,不耐地揉了揉酸痛的眉心,闭眼的时候面上轮廓更显锋锐。
“我再说一遍,过来。”
庄宓尝过这把刀全然出鞘的滋味,一时间进退两难。
眼前一花,她倏然被一只横过来的臂膀拉了过去。
“陪我睡一会儿,不许吵。”
朱聿搂着人躺下,下巴枕在她乌蓬蓬的发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幽馥香气,那些叫嚣不休的痛意在此时都变得绵长淡去。
他闭上眼。神情是久违的平静。
一时间好像回到了从前。
庄宓被这种静谧的氛围闹得浑身不自在,她想起还在家里等她回去的端端,小声提醒道:“睡醒了,你就让人送我回去吧?端端从没有离开我这么久过,我担心——”
“先不回去。”
庄宓一愣,下意识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那你要带我去哪里?”
朱聿双臂轻轻收紧,把人又摁了回去。
“去神山。”
从前的记忆袭上心头,庄宓默了默。
没有等到她的反应,朱聿顿了顿,漠声道:“你答应过我,会和我一起去。”
“神山不会给我们这样早已离心的人赐福,何必折腾?”
朱聿眼神微黯,继而冷笑一声:“我求我的,你求你的。互不打搅,这下总成了吧?”
听出他话音里隐隐的怒气,庄宓无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当默认。
檀香无声浮动,庄宓被他这么紧紧抱着,竟也生出了几分困意。
就在她睡着的下一秒,隐约听到朱聿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