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宓的话对端端来说就是金口玉言,她振臂高呼:“好呀好呀不梳头!”
庄宓和秋娘见她乐得手舞足蹈,皆是忍俊不禁。
“只是不用把头发梳直了,但还是要梳头的。”庄宓拿过木梳,轻轻替女儿梳开那些被她豪迈的睡姿搅成一团的卷毛,笑声道,“不然别人看到你,还以为你是从炸米花的桶里爬出来的。”
炸米花?端端眨了眨眼,想起来了!
阿娘曾经抱着她上街去买过刚出炉的米花,砰一声炸开,焦焦脆脆香香甜甜的米花!
庄宓见她感兴趣,回家了还把米粒和米花摆在一起让她看。
“阿娘讨厌!”小人哼唧起来,她才没有阿娘说的那么夸张呢!
直到朱聿来接她们娘俩出门时,端端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庄宓知道她在紧张什么,也不揭穿,伸手替她理了理头顶两团小髻上垂下来的黄色丝绦,莞尔:“很神气,很漂亮。”
“真哒?”
庄宓笑着点头:“真的。”
端端突然就委屈起来:“阿娘刚刚还说我像米花。”
庄宓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正要说话,小人就被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高高举了起来,她先是尖叫,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洒下的笑声像是银铃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像是在和榴树上趴着的蝉故意比试似的。
“什么米花?”
朱聿含笑望过来,庄宓想开口的动作一顿,总觉得今日朱聿看她的眼神格外……奇怪?
水汪汪的,像是又中了神山上那些白花的毒。
青天白日的,又中邪了?
她移开视线:“没什么。你小心些,别摔了她。”
朱聿双手紧紧地抱着女儿,视线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应一声:“我知道,你放心。”
庄宓没再说话,看着端端激动得小脸通红,笑个不停的样子,眼神温软。
朱聿还想抱着女儿再多飞几圈儿,但看着庄宓望过来的眼神,他轻咳一声,但还是舍不得放下她,索性让孩子坐在他脖颈上。
昨日他走出巷子时,看着一个肥嘟嘟的小郎君就是这么坐在他阿耶肩膀上,可怜一个胖得像桶,一个细得像竿。没走出几步,朱聿就听到男人直呼受不住,让他儿子快些滚下去的喘息声。
真是废物。
彼时朱聿傲慢地想,要是他的女儿愿意骑在他脖子上玩儿,就是脖子下一刻就要被压断了,他也不可能吭一声!
但真当端端快乐地抱住他的脑袋,两条有劲儿的小腿使劲儿踢在他胸膛上的时候,朱聿还是忍不住僵了一下。
“日后,你少抱她,仔细闪着腰。”听说生育过后的妇人有些看着一切正常,但内里添了不少毛病。
尤其不能搬运重物。
朱聿感受着肩颈上沉甸甸的分量,视线扫过她纤细如春柳的腰,又重复了一遍:“我来抱,你别抱。”
庄宓只当他想多和女儿亲近,淡淡应了一声。
秋娘留在家里,目送着一家三口出了门。
……
朱聿带着她们来到一处湖畔。
正值夏日,湖中数十亩红白莲花亭亭玉立,清芬扑鼻,隐隐袭人,荷风吹来,习习生凉,把夏日的暑热吹得一干二净。
端端最怕热,被阵阵荷风吹得浑身清爽,捧着脸蛋子陶醉地哇了一声。
湖畔搭了一顶彩帐,上面满铺着绘着葡萄缠枝纹样的地毯,桌几上放着不少新鲜欲滴的瓜果酿饮。庄宓牵着女儿的手走进去,端端趴在她腿上,看着碟子里洗得水灵灵的葡萄,看向布置这里的主人:“我可以吃葡萄吗?”
朱聿端着那盘葡萄放到她面前:“都是你的,吃吧。”
庄宓也嗯了一声:“一个一个吃。过来,阿娘给你擦手。”
端端立刻坐直起来,擦过手之后,短短胖胖的手指捏起一个大如鸽蛋的葡萄,朱聿原本还以为她会一口吞掉,视线紧张地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却见小人很有耐心地开始给葡萄剥皮。
好不容易剥出一个,看着那粒坑坑洼洼的葡萄果肉,朱聿正要违心夸赞,就见她献宝似的把葡萄递到庄宓面前,努力举高了些:“阿娘先吃。”
庄宓低头含住了那粒葡萄,甜得沁心。
“好吃吗?”
庄宓点头:“特别甜。”
小人放心了,又低头开始剥。感应到旁边一道沉默但火热的视线,端端犹豫了一下,把葡萄往他那边推了推:“我分你一点吧?”
大人也这么馋吗?一直盯着她的葡萄看。
朱聿揉了揉女儿口是心非的小脸:“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下。”
庄宓下意识道:“你去哪儿?”
朱聿脚步微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眉眼间全是飞扬的邪气:“不是你和她说,我会在天上飞?我这就去飞给你们看,好让她放心叫我一声‘阿耶’。”
看着男人意气风发的背影,庄宓轻声哼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