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胆子,那时喻连才多大,就引着他生出那种心思,他心中存了重罚的念头,语气却淡而温和:“跟师父说,不要怕。”
喻连跪坐到小案的一侧,闭了闭眼,眼睫颤抖得厉害。
他打开一方叠得十分规整的手帕,手也在竭力抑制颤抖:“我喜欢的人,在这里。”
手帕里,两缕发丝纠缠,一缕银白,一缕乌黑。
谢久白视线定格在那两缕头发上,表情有一瞬空白,他在心里问自己:“怎么可能?”
喻连攥紧了衣袍,眼一闭心一狠,不敢见光的心思全都抖搂了出来:“我喜欢你,师父。是想和你琴瑟和鸣,鹣鲽情深的那种喜欢,是男女之爱,是情欲之思,是大逆不道,是违逆人伦的那种喜欢。”
“我十五岁懵懂时就喜欢你,我十七岁去孜云州之前,割断了你一缕发丝,与我自己的缠在一起,然后将它们藏进你用过的手帕里。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将它拿出来,更不会表露自己的心意,我很害怕、很害怕你赶我离开仙宗。”
“我知道,想让师父喜欢上我,跟痴人说梦无异,所以我的请求便是,请师父不要逐我出宗,给我一个机会,将我当成喜欢你的人来看,好吗?”
少年闭目等了许久,感觉到头顶落下个温暖的掌心。
喻连惊喜抬头,撞上谢久白冰冷神色的那一刻,浑身一僵:“师父……”
谢久白抚摸他头发的动作依旧温和轻柔,“喻连,你说错话了。”
喻连心里莫名一冷,却依旧坚定道:“师父!我不是非要你喜欢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我想要一个追求心悦之人的机会,我会努力修炼,修炼到最强,届时就算我向全天下说我喜欢你,也不会有人说半个不字。”
谢久白蹲下来看着他,轻声说:“将你说的收回去,我可以当做没听到。”
喻连:“师父对我只有师徒之情,是我心生妄念,全然与师父无关。可是师父,人的情感是没办法控制的,我会努力追求你,喜欢你,直到有一天你也喜欢——”
“不会。”
谢久白:“我永远也不会喜欢你,不会对自己的徒弟有难堪的情欲。”
“……”
饶是知晓会被拒绝,喻连的心还是被谢久白话音里的冷淡决然和‘难堪’二字刺痛了。几秒后,他揉了揉泛红的眼角,收拾好心情,又对着谢久白露出一个笑:“没关系,我喜欢师父就好了。”
“喻连,你没有听懂我的话,”谢久白指腹落在他揉红了的眼角,“你不该喜欢我,也不能喜欢我,听师父的话,换个执念吧。”
喻连可以喜欢上别人,他可以喜欢任何人,甚至是那个袒胸露乳的尉迟太子,又或者那个倒霉蛋和结巴。
唯独不能是他这个师父。
在谢久白的计划里,等喻连爱上他为他挑选的夫婿,他就会控制那人剜走喻连的心窍,那这段感情自然而然就会破裂。
他会把祝余草复活,也会把喻连养好。
喻连永远不会知道是他在背后操纵,他的徒弟会远离那个挖走他心窍的男人,重新回到他身边,然后变回那个叫了他几年父亲,喜欢他、仰慕他的徒弟。
他们依旧是师徒。
可一切一切的想法和计划,如今都在喻连表露心迹之后化作飞灰。
这是他决不允许出现的意外,在梦境中也不可以。
谢久白并指点在喻连眉间。
喻连心中一冷,立马想退:“师父!”
谢久白另一只手攥在他肩膀上,“阿连,闭上眼。”
喻连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我不要!我不要!我不——”
庞大的灵力涌入喻连脑海,禁术修改着少年的记忆,有关‘情爱’的一切相关,全部抹去,换成了那几个人里他看得还算顺眼的九穗痴。
喻连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
谢久白道:“你喜欢的人是九穗痴。”
喻连茫然重复:“我喜欢的人是九穗痴。”
谢久白摸着他的脸,擦去他眼角的一抹泪,轻轻道:“好,师父把他抓来。”
他正欲去问苍剑冢请人,却听见身后一声难忍的痛哼。
谢久白转身。
只见方才还好好的人,心口赤金光芒亮起,禁制波动,赤阳丹心竟遵循主人的意志,死死抵抗那正在修改他记忆的术法。
两股力量相冲,喻连闭目后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