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去了意识之后,梦境开始飞速扭曲。
谢久白没能接住后仰昏迷的喻连,一晃眼,就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半山腰的小院前。
喻连蹦蹦跳跳过来,“你来了,师父。”
谢久白:“……”
喻连笑吟吟道:“那我们走吧!山下现在可热闹了。”
竟又回到了梦境的最开始。
谢久白没动。
喻连疑惑:“怎么了,师父?”
谢久白拂开他的手,道:“一直没有告诉你,师父有喜欢的人。”
他清晰地看见了少年愣在了原地。
喻连有些手足无措,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哦哦,这样。很正常吧,师父活了这么久,有喜欢的人,多正常?你突然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是师父喜欢的人要来孤渺峰住?用不用我收拾个地方出来?”
“不必。”谢久白道,“我听到了他的消息,要去找他,以后就不来孤渺峰了,喻连,我要走了。”
他抬手将少年鬓边的乱发别在耳后,低声说:“这次去九州台,你若遇见喜欢的人,告诉师父,嗯?”
喻连呆了一会儿,鼻尖开始泛酸:“怎么这样,九州台你也不陪我。”他摆出惯常撒娇的那副姿态,小心扯住谢久白的手指,“师……”
谢久白又一次拂开他:“我不想让他等。”
少年伸出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秒,空空落下。
喻连心里很难过,又很委屈,这对他来说太突然了,所有年少依赖和旖旎情丝有种无所依从的漂泊感。
但他又无法说出阻止的话,只胡乱抹了把眼睛,“师父,你还回来吗。”
谢久白:“不知道。”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喻连就道:“我等你回来。”
他重复:“我会等你回来的。”
谢久白默然。
篡改记忆不行,那漫长的时间总可以遗忘一个人。
喻连年少,十来岁的小孩,执念和喜欢都会在时间里消磨殆尽——直到现在,谢久白仍旧没有完全相信喻连喜欢的人是他。
或者说,他不相信年少之人浅薄的爱,能跨越最无情的时间。
谢久白走了。
喻连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擦了擦眼泪,面无表情地参加了九州台的大比。
他依旧夺得了第一,声望在宗内弟子之中达到最高。
渐渐地,他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嬉笑怒骂,整日跟火老大四处玩耍,转眼过了百年。
兰泊风想退位了,招了喻连去主峰后山。
“一百年都没有下过山,喻连,跟着师伯一起下山走走吧。”
喻连道:“师伯,我实在懒得出门。”
兰泊风沉默良久:“你师父他……”
喻连:“师伯,你将宗主之位传与我吧。宗主继位人选不挑修为,达到元丹境即可,更看重能力威望和品格,师伯,我可以。”
兰泊风:“我心里这样想过,却是希望你见过外面山川大河,经历过七情离苦,喜怒哀乐之后,再回来守护宗门,不是让你困守这里。”
喻连平静说:“起码这样,我除了等他回来之外,又多了个念头。”
兰泊风瞳孔微微一缩,心头莫名发紧。
喻连一笑:“师伯,答应我吧。”
他说了要等他,就决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