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凌站在一截隆起的粗大树根上,缓缓放下握刀的左手。
深色长刀的刀尖,一滴粘稠的血珠,在重力的牵引下,终于挣脱了刃口的束缚,滴落在地面一朵妖异绽放的惨白花朵上。花瓣瞬间被染红,旋即被贪婪的根茎吸收。
他甩了甩刀,更多的血珠被甩离刀身,最终溅落在周围盘根错节的树根或倒伏的尸体上。
结束了。
“根”的这支精锐小队,连同那些被“嫁接”了各式血继限界的实验品,此刻已尽数化作这片新生的森林的养料。
心中的暴怒与杀意,似乎得到了宣泄。体内的力量也在缓缓平复,却不如以往那般的失控,反而呈现出被驯服的感觉。他的身体在慢慢适应股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上方那由疯狂生长的枝叶交织成的、密不透风的墨绿色穹顶,望向那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惨白色的天空。雨又下了起来。
该离开了。
长刀归鞘,出轻微的“咔”声。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左眼漆黑如渊,右眼猩红的三勾玉缓缓旋转。
神威。
无形的漩涡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空气出细微的嗡鸣,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就他脱离此方世界的刹那,他的身体却突然传来强烈的预警。凭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凌强行中断了即将完成的神威转移,他模糊的身影重新变得凝实。
嚓——!
一道无形的的斩击毫无征兆地出现,一闪而过!
噗嗤——轰隆!
凌的身后,一株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抱着的巨大树木,树干中部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平滑光滑的切面。上半截树干沿着切面缓缓滑落,砸在地面上,出沉闷的巨响,激起漫天落叶和尘土。
断口处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没有丝毫毛刺,仿佛被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刃瞬间斩断。若非凌中止了神威,此刻被拦腰切断的,恐怕就不只是那棵树了。
凌缓缓转过身,平静地投向斩击袭来的方向——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扭曲的树影和弥漫的尘埃。
不,并非空无一物。那株高大树木的横生枝桠上,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道身影,如同从空气中生长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穿着宽大的、带着兜帽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副猫脸面具,面具上夸张的胡须和弯起的嘴角,有些滑稽。
猫脸面具人似乎有些意外,轻轻“咦”了一声,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沙哑低沉,分辨不出年龄,也听不出是赞赏还是遗憾。
“敏锐的直觉。”他评价道,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道斩击只是随手打个招呼。
他站在树梢,居高临下地看着凌,宽大的黑袍在穿过枝叶的微风中纹丝不动。
两个同样身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隔着不过十余米的距离,在弥漫着血腥与新生气息的妖异森林中静静地对视着。一个站在虬结的树根上,脚下是尸骸与鲜血;一个立于摇曳的枝头,身后是支离破碎的天空。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止了流动。只有远处那截被斩断的树木,偶尔出细微的断裂声。
凌缓缓扫过对方那滑稽的猫脸面具,扫过他宽大的黑袍,最终落在他唯一能看见的双手上。那双手很普通,看不出特别。但凌却捕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深邃的查克拉波动,以及……一丝熟悉的气息。
是写轮眼。而且是……非同一般的写轮眼。
“你是谁。”凌缓缓开口,沙哑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