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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丰碑（第1页）

“杀了他！杀了这个蛊惑人心的叛徒！杀了这些晓的逆贼！”

半藏嘶吼着，手臂猛地一挥，镰刀直指弥彦，也指向他身后那些早已面色惨白的“晓”成员。

“杀！！！”

广场四周，那些早已按捺不住杀意、或急于表现忠诚的雨忍和武士中，爆出数声混狠厉与亢奋的嘶吼！距离弥彦最近的几名雨忍率先拔刀！雪亮的刀锋在灰暗天光下划过凄冷的弧线，带着刺耳的破风声，从不同的角度，狠狠劈向那个张开双臂、昂向天、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杀戮毫无所觉的身影！

然而，面对这汹涌而至的杀机，弥彦却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微微昂着头，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打在他那身湿透的衣袍。他的目光越过扑来的雨忍，望向那些在雨中那些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的平民。

噗嗤！

利刃毫无阻碍地切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在突然死寂下来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鲜血瞬间从弥彦的左肩胛处迸溅而出，染红了他崭新的衣袍，也溅了那名雨忍一脸。剧痛让弥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张开的手臂不由得向下一沉，但他咬紧了牙关，硬生生将即将脱口而出的闷哼咽了回去。

他踉跄了一步，却没有倒下，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更加挺直了脊梁！然后，他压抑着痛苦，却依旧努力保持平稳、甚至更加高亢的声音，继续他未说完的话：

“雨之国的同胞们——看清楚！这挥向我的刀——！”

噗！

又是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苦无深深扎入弥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灰败下去，嘴唇失去了血色。他身体再次剧震，几乎要弯下腰去，但他撑住了，没有倒下，反而借着这股痛楚，将声音嘶吼得更加嘹亮：

“——并非正义的裁决！而是恐惧的屠刀！是背叛者——害怕真理的哀鸣！”

“他在胡说什么！快！杀了他！”半藏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弥彦在刀剑加身时，竟然还在继续那该死的宣言！这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不安甚至压过了暴怒。

第三刀，第四刀……更多的雨忍和武士围了上来，鲜血不断从弥彦身上飞溅而出。手臂，后背，腿部……一道道伤口狰狞地绽开，深可见骨。他成了一个血人，崭新的黑底红云袍被染成暗红，破碎不堪。每一次刀锋加身，他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都会出压抑不住的痛哼。

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试图格挡，没有试图闪避，更没有反击。他就那么站着，承受着，如同沉默的礁石，承受着狂风暴雨的摧残。

然而，他的嘴却没有停下。

每一次重击落下，每一次鲜血涌出，他都会用那双越来越黯淡、却始终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望向攻击者，望向周围，望向远处那些已然呆若木鸡、或泪流满面、或浑身颤抖的民众，出嘶哑却无比清晰的宣言：

“他们害怕——！”又一刀砍在肩胛，弥彦踉跄一步，嘴中带着飞溅而出的血沫，却带着笑，“害怕你们醒来！害怕你们思考！害怕你们不再做沉默的羔羊——！”

“我们——晓！或许天真，或许弱小！”苦无刺穿小腿，他单膝跪地，用尽力气嘶吼，“但我们敢于做梦！敢于为一个没有压迫、没有背叛、孩子能在阳光下奔跑的雨之国——而战！而死——！”

“而你们——”他染血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些脸色开始白、握刀的手开始不稳的雨忍，指向那些捂着脸、流着泪、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平民，“——还要沉默到几时？！还要在这冰冷的雨水中——腐烂到几时？！”

“看看这个人！”他指向眼中已浮现出一丝惊惶的半藏，“看看你们曾经信奉的‘半神’！他现在只是一个用你们的血肉——去换取自己权位的可怜虫！一个背叛了雨之国的——懦夫！！”

“这根锁链……锁住的……不是我的脖子……是雨之国……喘不过气的……未来……！”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血沫，却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人心上！

广场上，最先承受不住的是那些平民。

“住手！求求你们住手啊！！”一个妇人捂住身边孩子的眼睛，自己却崩溃地哭喊出来。

“弥彦大人……弥彦大人啊！！”几个年轻人红着眼睛，想要冲上前，却被身边的老人死死拉住，只能徒劳地嘶吼。

更多的平民瘫坐在地，失声痛哭，或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淋漓而不自知。他们看着那个曾经给过他们希望的年轻领，此刻像牲口一样被公开处刑，每一刀都仿佛砍在他们自己身上！

恐惧，正在被一种更炽烈、更危险的东西取代！

而那些雨忍和武士们，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多雨忍的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武器的手颤抖得厉害。他们执行过无数任务，杀过敌人，也处决过叛徒，但从未经历过如此窒息的一幕。一些心志不坚的年轻忍者，手中的苦无“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靠着墙壁滑坐下去，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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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那些半藏身边的护卫，攻击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变得迟缓起来。他们砍向的不再是一个“叛党领”，而是一个正在用生命进行最后控诉的“殉道者”。每一刀落下，不仅没有带来完成任务的快意，反而仿佛在自己的良心上也割开了一道口子。

半藏脸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和……隐隐的不安。他现自己错了。弥彦不是要用死亡来“证明”什么，他是要用死亡来“点燃”什么！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必须马上让他彻底闭嘴！

“够了！”半藏厉喝一声，“立刻处决他！”

旁边被半藏的威压所慑的护卫，武器齐齐扬起，朝着弥彦的脖颈、心脏等要害，出最后一击！

弥彦似乎感觉到了生命的终结。他艰难地、最后一次抬起头。视线早已模糊，几乎看不清周围人的脸，但他仿佛能“看到”那些崩溃痛哭的平民，那些动摇痛苦的雨忍，也能“看到”高高在上、却隐隐流露出一丝气急败坏的山椒鱼半藏。

然后，他用尽生命最后一点火花，凝聚起残破声带最后的力量，对着这片他深爱的、却从未真正晴朗过的土地，对着所有能听到的人，出了最后一声呐喊：

“自……由……”

声音未落。

噗！噗噗噗——！

数道利刃，同时从不同方向，深深贯入了他的身体。

弥彦的身体猛地一僵，最后一丝力量也被抽离。他眼中那簇燃烧了许久的火焰骤然熄灭，随即化作了永恒的宁静。

但他挺直的脊梁，依旧没有倒下。

他就那么站着，被数把武器支撑着，如同一尊染血的、不屈的丰碑，凝固在广场中央，凝固在无数双被泪水、鲜血和怒火模糊的视线里，凝固在雨之国这个仿佛永远不会有晴天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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