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师叔……她便是蜀中大族苏家的嫡女。”秦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她之所以会来浣花剑派,并非真心向武,而是为了……避祸。”
“避祸?”我更不解了。
“嗯。”秦月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苏家与川中的另一个大族——‘霹雳堂’雷家,素有联姻之约。苏师叔自小便被许配给了雷家的少主,雷惊蛰。”
“雷家?”我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有些耳熟,似乎在客栈里听那些走南闯北的客人提起过。
“‘霹雳堂’雷家以一手‘霹雳雷火弹’独步武林,家族势力遍布川蜀,行事向来霸道狠辣。那雷家少主雷惊蛰,更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家世,在蜀中横行无忌,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苏师叔性情刚烈,哪里肯嫁给这种人?可苏家家主,也就是苏师叔的父亲,却为了家族利益,执意要履行这门婚约。苏师叔无奈之下,才借口拜入我们浣花剑派,暂且躲避。”
我听明白了,心里却更沉了。这不就是经典的包办婚姻,反抗家族的戏码吗?
“那……这跟我拜她为师有什么关系?”我还是没想通关键。
秦月看着我,眼神里的同情更浓了“苏家已经给本派下了最后通牒,言明一两年后,待雷惊蛰从‘青城剑派’学成归来,便会正式前来迎娶。到时候,苏师叔……怕是不得不嫁了。”
“你若是拜了她为师,她一旦嫁人,便算是脱离了本派。你这刚入门的弟子,师父就没了,到时候……你该何去何从?”
原来是这样!
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刚中了头彩,却被告知彩票明天就要过期的倒霉蛋。
怪不得她们是那种眼神。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好不容易进了内门,却选了个马上就要嫁人跑路的师父,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我沉默了。
阁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那几个女弟子虽然没说话,但那一道道同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名录。
上面的名字,每一个都闪闪光,代表着一条通往江湖巅峰的光明大道。
而我选的那条,却是一条眼看就要断掉的死路。
放弃吗?重新选一个?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可不知为何,当我想起苏云袖这个名字时,心里却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她反抗家族,不愿嫁给一个恶棍,这让我觉得,她和我是同一种人。
我们都是在命运的泥潭里挣扎,不肯认输的人。
或许……或许我可以帮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一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废柴,拿什么去帮一个一流门派的内门弟子对抗两个庞大的家族?
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这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旦落下,就在我心里生了根。
我猛地抬起头,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我还是选苏师叔。”
“为什么?”秦月脱口而出。
我握紧了手里的名录,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白。
我看着秦月,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因为我觉得,苏师叔需要一个徒弟。哪怕,只有一个。”
秦月愣住了,她似乎没想到我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阁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那些同情的目光,似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敬意的审视。
最终,秦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收回了名录,点了点头,“也好。我这就带你去见苏师叔。”
我跟着秦月师姐,走在浣花剑派的青石路上。
越是往里走,周围就越是安静。
主道上那些来来往往、意气风的弟子们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深僻静的小径。
小径两旁的翠竹长得有些肆意,竹叶层层叠叠,将阳光筛得细碎,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竹叶的清苦气息,与方才主殿那边的花香迥然不同。
“苏师叔的‘听雨小筑’就在前面。”秦月师姐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她……她性子喜静,平日里不怎么与人来往。”
我“嗯”了一声,心里明白这“喜静”二字背后的含义。
又拐过一个弯,一座素雅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门是竹制的,虚掩着,并未上锁。
院子里很干净,青石板上看不到一片杂叶,但却安静得有些过分,甚至连一声鸟鸣都听不到。
石桌石凳静静地立在那里,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旁边的一架秋千上,藤蔓已经枯黄。
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正背对着我们,蹲在院子角落的一处花圃前。
她的身形纤细,长如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地挽着。
她似乎在照料一株花,但动作却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师叔。”秦月师姐在院门口停下,轻声唤道。
那女子闻声,动作微微一顿,然后才缓缓地站起身,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