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眼如画,肤色白皙,但却没什么血色,像是一块上好的、未经雕琢的冷玉。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不起一丝波澜。
那是一种沉淀了太多失望之后,才有的寂静。
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倦意之中,像是画中人,美好,却没有生气。
她看到秦月,又将目光移到了我身上,那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很轻,没什么重量,仿佛只是看到了一片落叶。
“秦师姐,有事么?”她的声音也和她的人一样,柔柔的,轻轻的,没什么起伏。
秦月师姐对我示意了一下,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苏师叔,这位是新入门的弟子陆昭,他……他看了内门教习的名录后,指名要拜入您的门下。”
秦月师姐在说到“指名”二字时,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苏云袖听完,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欢喜。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空空荡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将目光转向秦月,声音依旧轻柔“我的情况,你应该都与他说了吧?”
“……是,都说了。”秦月师姐回答道。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来问我。”苏云袖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这一次,她是对我说的,“你另寻一位师父吧,我这里……教不了你什么,也给不了你前程。”
她的声音很温柔,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但那话语里的拒绝,却像这院子里的空气一样,冰冷而坚决。
她不是在赶我走,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早已接受的事实。
我攥紧了拳头,那块浣花剑派的腰牌硌得我手心生疼。我抬起头,迎上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我还是想拜您为师。”
我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但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苏云袖的眉梢似乎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那一下而已。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劝慰“小孩子,别犯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跟着我,只会耽误了你。趁现在还来得及,去找秦月师姐,换一位师长吧。”
说完,她便不再看我,转身欲走,似乎这场谈话已经结束了。
“苏师叔!”我急忙开口,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看着她纤细而孤单的背影,那股从心底涌出的冲动,让我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我还是想拜您为师……”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坚定了很多,“因为我觉得,苏师叔需要一个徒弟。哪怕,只有一个。”
院子里,风停了。
苏云袖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双一直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聚焦在了我的脸上。
她的眼中倒映着我矮小而执拗的身影。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许久,她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吐出了积压多年的疲惫和无奈。
“……随你吧。”
苏云袖在院子里给我收拾了一间厢房。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股淡淡的竹木香气。
她为我换上了新的被褥,被子上甚至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虽然整个过程她依旧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已经尽力在做一个师父该做的事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在小小的房间里忙碌,铺床、擦桌子,动作轻柔而认真。
这一刻,我心里那股因为拜师而生出的激动和紧张,渐渐沉淀下来,化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下午,秦月师姐又来了一趟,带着我和苏云袖去了浣花剑派的主殿。
主殿巍峨庄严,供奉着浣花剑派的历代祖师。
在几位门派长老的见证下,我向苏云袖行了正式的拜师礼,敬了茶,在门派的弟子名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整个仪式很简单,甚至有些冷清。
苏云袖全程都只是安静地站着,脸上那恹恹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
我知道,对她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场不得不应付的过场。
但对我而言,这却是我人生的一个全新的开始。
从主殿回来,苏云袖便将我带到了听雨小筑的练武场。说是练武场,其实也只是院子后面的一片空地,地上铺着青砖,旁边种着几丛修竹。
“既然你拜我为师,我便不能耽误你。”她站在我面前,声音依旧轻柔,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作为师长的认真,“我们浣花剑派的根本心法,名为《浣花经》,此经文分九层,能洗涤经脉,淬炼内息。你先将这第一层的口诀记下。”
她开始一句一句地传授我心法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