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柔终于动了。她莲步轻移,裙裾拂过冰冷的地面,无声地停在沈璃面前。那双缀着珍珠的软缎绣鞋,就停在泼洒的香灰边缘。
她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沈璃,眼神里的冰寒一点点被一种淬毒的、近乎愉悦的阴冷所取代。她伸出戴着翡翠护甲的纤纤玉指,用那冰冷坚硬的指甲尖,轻轻挑起沈璃沾满灰尘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对上自己毫无温度的眼眸。
“不是故意的?”林婉柔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刮骨的寒意,“这‘梦甜香’,乃御赐之物,安南岁贡,一年所得不过数钱。王爷知我夜不安枕,特意寻来予我安神定魄。”
她指尖的力道加重,翡翠护甲几乎要嵌进沈璃下巴的皮肉里:“你一个粗使下贱胚子,也配碰它?也配让它沾染你这身腌臜气?”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淬毒的冰凌碎裂,“我看你是心存怨毒,嫉妒本夫人得王爷爱重!故意毁坏我的心爱之物,意在诅咒我失宠遭弃!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沈璃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啊夫人!”沈璃浑身剧震,巨大的冤屈和恐惧让她几乎窒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求夫人明鉴!奴婢真的只是不小心!是有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璃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她眼前金星乱冒,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是春桃,得了林婉柔的眼色,毫不犹豫地动了手。
“还敢狡辩!冲撞夫人,毁坏御赐之物,还敢攀诬他人!我看你是活腻了!”春桃叉着腰,尖声呵斥。
林婉柔缓缓直起身,嫌恶地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擦拭着刚才碰过沈璃下巴的护甲,仿佛沾上了什么秽物。她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的香灰,眼神阴鸷得可怕。
“去,”她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请王爷过来。就说……有个不知死活的贱婢,毁了御赐的‘梦甜香’,还意图诅咒本夫人。”她唇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让王爷看看,这府里的规矩,是不是都喂了狗了。”
“是!”春桃响亮地应了一声,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兴奋,飞快地转身跑去。
沈璃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痛,耳朵里还在轰鸣。她看着地上那摊破碎的白玉和泼洒的香灰,又看看林婉柔那冰冷刺骨、带着刻毒快意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不是意外。
这是精心布置的死局。
她像一只被钉在蛛网中央的飞虫,眼睁睁看着那剧毒的蜘蛛,优雅而冷酷地收紧致命的丝线。
不多时,沉稳而带着明显不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萧珩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峻,在王大夫的陪同下大步走来。他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威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现场。
看到地上碎裂的白玉香炉和泼洒的香料时,他英挺的眉峰狠狠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心疼。这香,确实是他费心为林婉柔寻来的。
“怎么回事?”萧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压得周围侍立的仆役们大气不敢出。
林婉柔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面容,迎上前去,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王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这贱婢……”她纤纤玉指指向瘫在地上的沈璃,控诉道,“妾身不过在此处走走,她便心怀怨恨,故意冲撞过来,打碎了您赐给妾身的‘梦甜香’!您看这满地……呜呜……这御赐之物,妾身平日里视若珍宝,点一点都舍不得,如今……如今全毁了……”她用手帕掩面,肩膀微微耸动,仿佛伤心欲绝。
萧珩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瞬间钉在沈璃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审视、厌恶,以及一种被冒犯权威的愠怒。
他看沈璃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堆肮脏的垃圾,充满了不耐和鄙夷。
他转向王大夫,语气森然:“王大夫,依府规,毁坏御赐之物,冲撞主子,心怀怨望,诅咒主母,该当何罪?”
王大夫捋了捋山羊胡,眼皮微抬,瞥了一眼地上瑟瑟抖的沈璃,声音平板无波,像是在宣读一条再平常不过的律令:“回王爷,数罪并罚,轻则杖毙,重则……卖至最下贱的窑矿,做苦役至死。”
“杖毙”和“窑矿苦役至死”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璃心上,让她瞬间面无人色,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林婉柔适时地抽泣了一声,哀婉地看向萧珩:“王爷……妾身知道您素来仁厚。这丫头虽然罪大恶极,但……但好歹是条人命。眼下秋老虎正毒,不如……罚她跪在院中那条鹅卵石小径上思过?头顶香炉,也让她尝尝这香炉的分量,好好反省反省她打碎的是什么!跪上一日,若熬得住,也算她命不该绝……”她声音柔媚,眼底深处却闪烁着蛇信子般的恶毒光芒。
鹅卵石小径?头顶香炉?跪上一日?在这秋日的烈日之下?
周围的仆役们闻言,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那条鹅卵石小径,石子颗颗圆润却坚硬无比,平日里穿着厚底鞋踩上去都硌得慌。顶着香炉跪上一日,在烈日下暴晒……这简直是要把人活活折磨成废人!比直接打死更残忍!
萧珩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摊刺眼的香灰,又落在林婉柔“恳求”的脸上,似乎觉得这“仁慈”的惩罚也算合理。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也好。便依夫人所言。林嬷嬷”他看向闻讯赶来的林嬷嬷,“盯着她,日落之前,不许起身。香炉……”他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白玉莲花,“去库房,取那只青铜饕餮纹的来。空的?哼,放些石子进去,也好让她长点记性!”
“是!老奴遵命!”林嬷嬷响亮地应道,脸上横肉抖动,看向沈璃的眼神充满了即将施虐的兴奋。
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一左一右粗暴地将瘫软的沈璃架了起来,拖死狗般拖向院中那条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光泽的鹅卵石小径。
正午的骄阳,如同悬在头顶的熔金火炉,毫不留情地倾泻着炽热的白光。天空一丝云也无,蓝得刺眼。整个王府庭院像被扣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连空气都灼烫得吸进肺里都带着刺痛。
那条蜿蜒穿过庭院中央的鹅卵石小径,此刻在毒辣的日头下,每一颗圆润的石子都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像无数只幸灾乐祸的、冰冷的眼睛。
沈璃被两个婆子死死按着,跪了下去。
“呃啊——!”
膝盖骨与坚硬冰冷的鹅卵石接触的瞬间,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那不是普通的痛,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骨头缝里、刺穿皮肉的剧痛!左腿外侧那道本就溃烂的伤口,更是如同被活活撕裂!
她眼前瞬间一黑,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几乎要昏死过去。
“嚎什么嚎!”林嬷嬷叉着腰站在一旁监工,厉声呵斥,“给老娘跪直了!这才刚开始呢!”
一个沉重的、冰凉的东西随即被粗暴地扣在了沈璃的头顶——那是一只造型古朴狞厉的青铜饕餮纹香炉,炉身沉重,入手冰凉刺骨。更可怕的是,里面已经被林嬷嬷亲自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块,压得炉底沉甸甸的,重量远一个空炉!
这突如其来的重压,如同泰山压顶!沈璃本就因膝盖剧痛而摇摇欲坠的脖颈猛地向下一沉,颈椎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她不得不拼命梗直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那要将她头颅压碎、压进鹅卵石里的千钧之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