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最后一丝余晖如同吝啬的金粉,吝啬地涂抹在王府高耸的飞檐上。庭院彻底被青灰色的暮霭笼罩。
“时辰到了!”林嬷嬷那如同破锣般的嗓音,带着一种施虐结束的意犹未尽,在渐渐沉寂的庭院中响起。
沈璃的身体早已僵冷麻木,像一尊被汗水、血水和灰尘糊满的泥塑。听到这声音,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这一松,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支撑着她头颅和脖颈的最后一丝力气瞬间抽空。
“哐当——!”
沉重的青铜饕餮纹香炉,带着里面哗啦作响的石块,终于从她失去支撑的头顶滑落,重重砸在旁边的鹅卵石上,出沉闷而巨大的声响,滚了几滚,才停住不动。
沈璃的身体,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脸朝下,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沾满她血汗的鹅卵石上。额头磕在石子上,出一声闷响,眼前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她连一声痛哼都不出来,只有微弱的、断续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哼,没用的东西!”林嬷嬷啐了一口,嫌恶地踢了踢沈璃毫无知觉的小腿,目光再次扫过她左腿那片被脓血反复浸透、此刻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深暗粘稠的裤腿。
“你们两个!”她指着旁边两个缩手缩脚的粗使婆子,“把这死猪拖回柴房去!别脏了夫人的院子!”她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仔细点她的腿!弄‘干净’点!回头我还要查问!”
“是…是,嬷嬷。”两个婆子战战兢兢地应了,上前一人架起沈璃一条胳膊,像拖拽一袋沉重的垃圾,将她软绵绵的身体从鹅卵石上拖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柴房的方向拖去。沈璃的脚尖无力地耷拉着,在冰冷的地面上划出两道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的拖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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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沈璃的身体被粗暴地扔在冰冷肮脏的草堆上,激起一片灰尘。
“砰!”门又被重重关上,落了锁。柴房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只有角落里老鼠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刺骨的冰冷和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终于将沈璃从昏迷的深渊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呃……”一声微弱到极致的呻吟从她干裂出血的唇间溢出。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浑浊的水底,沉重而模糊。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的是稻草粗糙的触感和地面冰冷的湿气。
痛!
无处不在的痛!
膝盖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碾磨,火辣辣地疼,皮开肉绽的感觉清晰无比。后背被藤条抽中的地方,肿胀高起,一跳一跳地抽痛。脖颈和肩膀的肌肉僵硬酸麻,如同被冻僵后又强行扭动。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剧痛。
但最强烈的痛楚,依旧来自左腿。
伤口处仿佛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持续不断地灼烧着,胀痛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脓血正不受控制地向外渗出,黏腻地糊在裤子上,紧紧贴在皮肉上,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起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深埋在里面的那页东西,存在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像一根毒刺,死死地钉在她的血肉里,提醒着她今日暴露的危机和林嬷嬷那毒蛇般的目光。
不能……不能再拖下去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疲惫和痛苦。沈璃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颤抖,却异常坚定。她摸到了藏在草堆深处的那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晒干的半边莲和蒲公英。她哆嗦着抓起几片叶子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咀嚼。苦涩的汁液弥漫开来,带着植物特有的生猛气息,强行刺激着她昏沉的神经。
她艰难地、一点点地卷起左腿的裤管。布料早已被脓血浸透,干硬结痂,紧紧黏在伤口上。每一次撕扯,都带来皮肉分离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黑,冷汗涔涔。
终于,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黑暗中,她看不清具体情形,但手指触摸到的,是滚烫的肿胀,是边缘外翻的溃烂皮肉,是不断涌出的、带着浓烈腐败甜腥味的粘稠脓血。指尖在脓血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终于触到了那页纸张的一角——它似乎比之前更软了,边缘微微卷曲,被脓血泡得几乎要化开,但依旧顽固地嵌在那里,像一枚深埋的定时炸弹。
沈璃将嚼烂的药草小心地敷在伤口边缘,避开那页纸。清凉感暂时缓解了灼痛,却无法阻止脓血的渗出和那致命的异物感。
她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黑暗中,林嬷嬷那张横肉堆积、带着阴冷探究的脸,反复在她眼前晃动。还有今日那泼洒一地、带着奇异冷香的“梦甜香”灰烬……
香气……冷香……安神……夜惊……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弱却执拗的闪电,骤然劈开了她混沌的意识!
她猛地睁开眼,尽管眼前只有一片黑暗。手指颤抖着,伸进怀中——那里,藏着一条丝帕。是前几日打扫后花园时,她“捡”到的,一角绣着精致的“林”字,上面还残留着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沉香、茉莉和奇异药材的“梦甜香”气息!
她将丝帕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枚无形的毒刺。那冷冽奇异的香气,即使在脓血的恶臭中也顽强地钻入她的鼻腔。
“梦甜香……”沈璃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安南奇木……安神定魄……离不得它……”
黑暗中,她缓缓抬起手。不是去触碰腿上的伤,而是伸向自己腰间——那里,藏着她视若生命的陶片“记事板”。指尖摸索着刻痕,最终停留在那三个冰冷的字上:梦甜香。
蚂蚁的蛰伏,毒牙的隐藏……她终于看清了反击的方向。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柴房角落里,沈璃蜷缩着,像一头舔舐伤口的孤狼。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条沾了泥污的丝帕,上面残留的“梦甜香”气味,在浓重的血腥和腐败气息中,顽强地散着一丝冰冷的甜意。
她伸出另一只沾满血污和草药残渣的手指,用指尖最干净的一小块指腹,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在陶片那刻着“梦甜香”字样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
指尖划过粗糙冰冷的刻痕,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一次描摹,都像是在确认一条通往复仇深渊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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