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角落摆着几张长椅。
长椅是木制的,已经腐朽到一碰就会碎的程度。大黄蜂看见其中一张长椅上还坐着什么——那是一具尸骸,一只虫子的遗骸。尸体已经完全干瘪,甲壳灰败,肢体蜷缩,保持着某种祈祷的姿势。它就这样坐在长椅上,面向大厅前方的祭坛,像是在等待神的降临。
但神从未降临。
这只虫子就这样死在等待中,死在它的信仰里。
大黄蜂离开这座建筑,继续沿着主干道前行。她经过了更多类似的建筑——有的是住宅,有的是商铺,有的是工坊。每一座建筑都有相同的特点:曾经华丽,如今破败;曾经热闹,如今空寂。
有些建筑的门口挂着牌子。
牌子上写着这座建筑曾经的用途——圣器作坊祈祷所圣典抄录处朝圣者旅馆。这些名字都带着浓厚的宗教色彩,说明圣堡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信仰渗透,每一项活动都与神有关。
但如今,所有这些地方都已废弃。
圣器作坊里,锻炉冷却,工具锈蚀,半成品的圣器散落一地,上面积满灰尘。祈祷所的祭坛倾塌,烛台倒地,墙上的圣像脱落,只剩下模糊的印记。圣典抄录处的书架空空如也,书籍要么腐烂,要么遗失,只有几页残篇散落在地上,字迹已经无法辨认。
朝圣者旅馆最让大黄蜂印象深刻。
那是一座三层的建筑,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永恒之宿。大黄蜂推开门,走进旅馆的大厅。大厅里摆着许多桌椅,桌上还放着杯子和盘子,像是客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继续用餐。
但那些杯子里的液体早已干涸,只留下黑色的残渣。盘子里的食物早已腐烂,化为尘土。桌椅上落满灰尘,有些椅子已经断腿,倾斜着靠在桌边。
大黄蜂走上二楼。
二楼是客房,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小房间。每个房间的门都开着,或者说,有些门已经腐朽脱落。她向其中一间房内望去,看见了一张床,床上铺着织物,织物已经腐烂成了碎片,露出下方的草垫,草垫也早已枯黄。
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本日记。
大黄蜂走过去,小心地翻开日记。纸张脆弱得随时可能碎裂,但字迹还算清晰。她读着日记的最后几页——
第十二天:我终于抵达圣堡。这座城市比我想象的更加宏伟,但也更加安静。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居民,只有偶尔路过的几个守卫。他们的眼神很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
第十三天:我去了圣咏殿,想要参加祈祷仪式。但殿里空无一人,祭坛上的烛火熄灭,圣歌也没有响起。我等了很久,没有人来。
第十四天:我开始感到不安。这座城市不对劲。它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活人居住的地方。我想离开,但现来时的路已经被迷雾遮蔽,找不到出口。
第十五天:食物快吃完了。我去商铺寻找补给,但所有商铺都已关闭。我敲门,喊叫,没有人回应。
第十六天:我看见了他们。那些被吊在钟楼上的虫子。他们被丝线缠绕,悬挂在半空,像是某种装饰品。我意识到,我可能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第十七天:我感觉到了。那些丝线。它们无处不在,在空气中,在墙壁里,在我的身体里。它们在缠绕我,束缚我,慢慢地夺走我的意志。我想反抗,但我太虚弱了。
第十八天: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想成为这座城市的一部分。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请救救我。请
日记到此结束。
后面的页数是空白的,或者说,字迹已经完全模糊,无法辨认。大黄蜂合上日记,将它放回原处。她环视这间小小的房间,想象着那个朝圣者最后的日子——孤独地躺在床上,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救赎。
这就是朝圣的终点。
不是天堂,不是荣耀,而是孤独的死亡。
大黄蜂离开旅馆,重新回到主干道。她继续向前,道路开始向上倾斜,显然是在向圣堡的更高处延伸。坡度不陡,但很长,走起来消耗不少体力。
道路两侧出现了新的装饰物——雕像。
这些雕像比城门外的更加高大,每一座都有七八米高,雕刻的也更加精细。它们都是虫形的,姿态各异:有的双手合十,做祈祷状;有的手持书卷,象征知识;有的手握武器,代表力量;有的怀抱幼虫,象征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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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座雕像的底座都刻着名字和简介。
大黄蜂停在其中一座前,读着底座上的文字:建筑师瑟拉菲姆,主持圣堡北区建设,耗时二十年,动用劳工八千。于荣耀年第三百二十七年逝世,享年八十三岁。
她又走到另一座雕像前:祭司长阿塔莉亚,创立第一圣咏团,编写赞美诗一百二十,培养祭司三百余人。于荣耀年第四百零五年逝世,享年九十一岁。
还有:战士统领德拉库斯,平定东方异端,斩杀叛教者四百六十三名,维护圣堡纯洁。于荣耀年第五百一十二年战死,享年五十七岁。
这些都是圣堡历史上的重要人物,他们的功绩被镌刻在石头上,被铸成雕像,供后人瞻仰。但大黄蜂注意到几个细节——
所有的记录都使用荣耀年作为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