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如松走后,几位无课的夫子也跟着离去了。农耕,军事,水利这些有趣的课业没有了之后,很多学生表现出了失落遗憾的情绪。但是杨学监并未在意,他向礼部申报,请了几位儒学老夫子过来,敦促学生们潜心修儒,为考科举做全身心的准备。
时间一天天过去,学生们渐渐适应了这样枯燥无聊的求学生活。就连白乐曦也一改往日活泼顽皮,完全沉心在读书上面了。
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大多时间他都和裴谨一起待在藏书室里看书。好几次薛桓阴阳怪气讥讽他,他也权当没听见,忍了下来。
暑去秋来,就这么安安心心学习半年,他写出来的文章被夫子们夸奖大有进步。
立冬后,书院终于在管理上松懈了一些,学生们得以喘息,欢呼雀跃。薛桓没有了“监督特权”,除了他自己的小团体,没人再愿意听他说话了。
冬至这天,宫里来人了。
白乐曦一群人刚走出饭堂,就有人来报说山门处有人来探视。白乐曦招呼了一声,小跑着往山门处去了。
裴谨感慨:“真难得有人来看他。”
“裴兄不知道吗?”金灿接话,“今天是乐曦生辰啊,也许是津州老家来人了吧?”
裴谨吃惊:“啊”
行至山门处,就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顺安等在山门处,肩上背着好大一个包袱,冻红的双手拎着食盒。他抬头看着山门‘云崖书院’的刻字,眼底里满是羡慕。
突然看到白乐曦过来了,他连忙挥手:“公子,公子!”
“顺安?”白乐曦看清楚来人,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顺安高兴极了,一说话都是冬日下的雾气:“小的奉太后之命来给公子送些东西。”
“我也不缺什么的。”白乐曦接过他的包袱,“走吧,来我舍间说。”
“哎!”
不远处,裴谨和金灿看着他们二人说说笑笑往舍间的方向去了。
金灿分析:“瞧着身段像是宫里的人。”
裴谨若有所思,没有应声。
回到舍间里,顺安吃力地把包袱放在案上,打开:“一双靴子,几件冬衣。哦这个!这是用漠北的玄狐皮制成的大氅,珍贵无比,下雪天穿上身暖烘烘的。还有,这是西域来的小玩意,太后说你小时候爱玩。”
白乐曦拿起小玩意摇了摇,兴致乏乏。
“还有最重要的!”顺安从衣服里层拿出一个钱袋子,放在白乐曦的手上,“这是太后给你的银钱,有二十两呢!”
他又忙不迭把食盒打开:“这是你爱吃的五芳斋的点心,我一路紧赶慢赶生怕不新鲜了。”
“你别忙了,坐下。”白乐曦拽着他一起坐下,把点心推到他跟前,“你吃吧。”
“不不”
“你不听我的了是吧?”
“那谢谢公子!”顺安开心地拿起一块点心。
白乐曦掂了掂钱袋子,从里面拿出五两塞到顺安手里:“你跟我说说宫里的事情呗?这半年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顺安推脱不肯要,白乐曦强硬地让他拿着。他千恩万谢收下后,咬了口糕点回答:“嗯也没什么特别的。太后身体欠安,这半年来已经不怎么关心朝政的事情了,陛下自然勤政主事了。陛下倒也是非常孝顺,时常侍奉在侧。不过听说,陛下和薛大人在蜀地叛乱的事情上各执己见。陛下罕见地发了火,薛大人惊惧不安,回家路上在马车里晕了过去,具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哦”白乐曦皱着眉头在想着什么,无意识用手指轻扣桌面。
“公子,冬假你会回宫吗?”
“我不太想去,我不懂规矩,就怕又得罪了什么皇子公主的。”白乐曦揉着太阳穴,“哎,不过太后肯定会要我去的。”
顺安更开心了:“公子放心好了,这次我会多加留心,一定好好伺候你。”
白乐曦看着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怜爱心起:“我不要你伺候我,你只要帮我留意着宫里的动静就行,随便发生点什么事都告诉我,行吗?”
顺安毫不犹豫就应了个好。
顺安只待了一个时辰就走了,临行前抓着白乐曦的胳膊泪眼婆娑。白乐曦哄着送走他后,提着剑来到了后山。
书院现在不限制他往后山跑了,他便想来练练功夫。可这特殊的日子让他心绪不宁,脑海里浮现起几年前将军府被抄家的一幕幕。
“你在这里?”
白乐曦回身,看见裴谨走了过来:“裴兄?”
裴谨走到跟前,把拿在手里的盒子递过去:“听说今日是你生辰?”
“元宝跟你说的?”白乐曦接过来,“给我的吗?什么呀?”
白乐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做工考究的湖笔。
“没有什么别的能送你,这是家里人送来的,一共两支,我赠与你一支。”
白乐曦拿出笔看着,哑声道:“除了宫里的赏赐,这是我近年来唯一收到的礼物。谢谢你啊裴兄。”
裴谨看他眼底泛红,不解:“怎么了?”
白乐曦曲起手背擦擦眼角:“我早已不过生辰了。”
“为何?”
白乐曦把笔收好,缓了一会才说:“生辰这日,正是我家被抄之日。我还记得当时我娘刚把长寿面端上桌,将军府就被围住了。官兵们把家里弄得一团乱,最后带走了我爹。之后的事情,裴兄你也听说了。那之后我便不再过生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