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忧静立廊下,默然凝望。
他清晰地感知到,弟子周身气息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与天地交融。并非刻意运功,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同化。那具躯壳仿佛正在变得通透,血肉之躯与山间流转的暮霭、竹梢拂动的微风界限渐消。他坐在那里,却更像是一滴即将落入江河的水,一片即将乘风归去的云。
这,正是触及破碎虚空门槛的征兆——
身与道合,渐忘其形。
沈忘忧抬头,望向天边。
夕阳正迅沉入远山之后,最后一抹余晖将天际的云霞染成深沉的赭红,与渐起的暮色交织,如同泼洒开的浓墨与血色。
他传下此法,却在此刻真切地预见,自己或许正在亲手将这名弟子,送往一个他再也无法触及的远方。然而,这片他视若珍宝的清辉,在真正离去之前,仍需他这已然不再纯粹的风雪,倾尽所有去护持。
山下的江湖,是永无止境的纷争与算计。
而在这峰顶,至少在此刻,还有一片可供栖息的宁静,还有一人,需要他这风雪,去护持,去引导。
哪怕这风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月的清辉,再难回到最初的纯粹。
峰顶万籁俱寂,唯有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然而一丝被风扭曲的惨叫声,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底,终究未能触及这片清寂,便消散在沉沉的夜色里。
山下。
青石镇最大的客栈内,此刻已乱作一团。
原本因贪婪而聚集、又因恐惧而退缩的江湖客们,此刻更像是被拔了毛的鸭子,惶惶不可终日。顾宗峙被废、武林盟名存实亡的消息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炸得所有人六神无主。
“完了……全完了!顾盟主都栽了,咱们还能有什么指望?”
“那沈忘忧的剑……根本不是凡人能挡的!留在这里等死吗?”
“四海盟!一定是四海盟搞的鬼!他们这是要清洗整个江湖!”
“快走!趁现在还能走……”
大堂角落,那个一直耷拉着眼皮抽旱烟的苗疆老者,浑浊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将周遭这些充满恐惧与退意的私语尽数收入耳中。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那烟雾带着异样的甜腻气息,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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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桌几名兀自愤愤不平、痛斥四海盟阴险、为顾宗峙惋惜的武林盟残余弟子,话音戛然而止。他们保持着激愤的表情,眼神却瞬间涣散,一声未吭便软软瘫倒下去,气息全无。
几乎同时,老者破旧衣领处,那只色泽艳丽的细小蝎子如电射出,毒尾精准地刺入了不远处一位正拍案而起、厉声呼吁大家联合起来对抗四海盟的小门派掌门的脖颈。
那掌门脸上慷慨激昂的神情瞬间凝固,转为青黑,喉咙里出“咯咯”的怪响,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啊——!”
“毒!是苗疆的毒!”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引爆了整个客栈。人们惊叫着向门口涌去,互相推搡踩踏。
就在这时,客栈紧闭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气劲轰然震开!
风雨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倒灌而入。门外巷道里,花欲燃撑着一柄艳红的纸伞,紫衣在夜风中飘摇。他唇边抵着一枚森白骨埙,幽幽咽咽的埙声并不响亮,却如同无形的指令,催动着夜色中某种残酷的进程。
客栈外,惨叫声与兵刃破风的厉响取代了雨声,汇成一片短暂的、令人牙酸的噪音,随即又在某种高效的控制下迅归于沉寂。清虚道长谄媚而狰狞的号令,是这片死寂前最后的注脚。
而这所有的混乱与血腥,其声浪却传不到那孤高的峰顶。
绝尘峰上,夜色静谧,仿佛与山下那片血腥炼狱,隔绝成了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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