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睿蹙起眉心,他知晓张文宣是个不着调的,却没曾想如此招摇过市。
顾篆看着瓷瓶,再回想张文宣看他的眼神,知晓他定然误会了什么。
只是萧睿并不喜男风,张文宣为何会将瓷瓶送与萧睿……
萧睿淡淡道:“让他误会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顾篆恍然抬头。
“让他认为你是花瓶,总比觉得你是个对手强。”萧睿轻笑着打量面前人,道:“生得好还真是有用,反而省了朕许多麻烦……”
顾篆退出殿外时,耳根仍觉发烫。
天际沉入夜色,萧睿透过烛光,凝望着外殿的身影,宛若要验证某件事一般,缓缓闭上眼眸。
随着睡意一同浮现的,是波光粼粼,倒映着万千灯火的河水。
萧睿残存着隐隐约约的意识,恍然认出是金陵河畔。
萧睿心跳渐快,他屏息等待,果然再次在梦中看到了顾篆。
金川河水映着飘飘摇摇的孔明灯,漫天的灯火中,少年缓缓回头:“如果在此处建河堤和水闸以分水势呢?千秋万代,都会成为百姓的屏障,从此一代一代人,可安居乐业,不必担心洪涝。”
顾篆眼眸中映着千百盏灯火,但他的眸光,比灯火还要明亮。
萧睿在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中缓缓记起。
这是他当上太子的前一年,奉父皇之名前来金陵视察灾情安抚灾民。
此事并不出挑,因此才交给他这个地位尊贵却并无实权的皇子。
那一年,顾篆二十岁,和萧睿一同前往金陵。
他们正值年少,灾情并不复杂,但金陵的繁华回忆,久久留在少年心底。
那一刻,河畔灯火中的顾篆,像是长出了羽翼的稚鸟,展翅飞往更高远辽阔的天空。
萧睿望着顾篆轻笑道:“好啊,建堤分洪,功在千秋,这个愿望,总会有成真的一日。”
两人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响起沉稳的掌声。
萧睿回头,是薛盛景在鼓掌。
薛盛景高大挺拔,革带勾勒出猿臂蜂腰的身形,他如同鹰隼一般骄傲张扬,却笑着对顾篆道:“公子好志气,此举定然利民利国,萧某听了,也是热血沸腾。”
三人相视而笑,沿着河堤散步谈天。
从前,顾篆对薛盛景只是有所耳闻,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们那时都还年少,畅谈国事,倒也畅快。
薛盛景常年驻扎在西北边地,这次来江南也是为了给被朝廷冷落的西北军亲自筹集粮草。
薛盛景和萧睿早已暗中联络,却无人知晓,如今到了金陵天高皇帝远,二人更是频频深谈。
每次谈夺位筹谋之事,萧睿都刻意避开顾篆。
薛盛景露出玩味的笑:“还以为殿下很信任他,看来,这位顾公子,也算不上殿下心腹。”
萧睿挑眉。
他倒是没想到,薛盛景会如此想。
他只是想,尔虞我诈,密谋夺位,顾篆本不该沾染分毫。
少年眼眸闪闪发亮,盛的都是对日后的规划和希冀。
是被无数圣贤书熏陶出的理想,放在旁人身上是迂腐,但若是顾篆,则是纯粹。
萧睿想,总有一日,自己会为他打下江山。
然后看着顾篆,把江山一点点建成他喜欢的模样。
这话,萧睿自然不会告诉薛盛景。
谁知薛盛景却说:“既然不是心腹,那殿下能不能把这位漂亮公子借我带去甘肃玩几个月啊?”
萧睿攥拳,屈辱,愤怒,戾气瞬间填满了心口,半晌后,他才平静心绪,冷声道:“将军说笑了,顾大人是本王老师,本王一日也离不得他。”
薛盛景哈哈一笑,再也不曾提及。
此后几日,薛盛景一有机会就约他们二人喝酒,夜游。
薛盛景不喜走平地,几个轻巧的翻身,就飞到了屋顶。
萧睿跟在薛盛景身后,揽住顾篆的腰,在屋顶腾跃,宛若在夜色中潜行的鸟。
灯光辉煌的金陵城,都被他们尽收眼底。
璀璨的烟火升空,降落,引得金陵百姓纷纷惊呼。
“金陵城常常有烟火,京城却只有年节时能看到,顾篆抬头看着烟火道:“若是在京城河畔,定然很美。”
旁人都在看烟火,萧睿暗中盯着顾篆烟火里的侧脸。
烟火升空,照彻黑暗,萧睿第一次清清楚楚看清自己的阴暗贪婪,顾篆的光芒,他只想一人私藏。
他们三人在酒肆,一杯一杯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