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盛景喝得正酣,笑道:“半个时辰后,秦淮河畔有皮影戏,顾公子可和我同去。”
顾篆眼眸亮起,似乎很是感兴趣的模样。
萧睿猛咳起来,打断了顾篆还未开口的问话,顾篆转过头,关切道:“殿下可是不舒服了?”
萧睿仰脸,灯光下,顾篆攥着他的手臂,澄澈的眸光有几分焦灼担忧,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萧睿心跳渐渐紊乱,他轻轻道:“本王可能醉了……老师,你陪本王……”
顾篆托着他的腰,让萧睿靠在自己手臂上,萧睿听到顾篆在和薛盛景解释:“殿下醉了,我先把他送回房……”
鼻尖一股幽幽药香萦绕,萧睿深深吸了两口,进了房,干脆彻底装醉。
顾篆想把萧睿放到床上休息,但一旦放下,萧睿就倏然贴到他怀中:“老师,你莫要走……”
顾篆被环着肩膀,哭笑不得:“好了,我不走,我就看着殿下,但殿下总要睡觉吧……”
萧睿渐渐不再闹,安安静静倚在顾篆怀里,很乖巧的模样。
顾篆把萧睿放在床上,谁知下一秒,即将要抽走的手臂被萧睿牢牢抱在怀中,宛若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浮萍:“你莫走……留下……陪我……”
本打算回房休息的顾篆只好彻底放弃,他躺在一侧,轻轻拍着萧睿。萧睿闭上眼睛,总算彻底安静。
顾篆摇头无奈道:“真想不到,殿下醉了竟是这番模样,还好缠着的人是我……”
萧睿眨眨眼。
只有他知晓,此时此刻的自己有多清醒。
他第一次抱着老师从暮到朝。
顾篆很乖,睡颜很安静,离得近看他,能看到他脸颊上的细小绒毛。
宛若金色朝阳拂过,让人心头生出很安定的温暖。
老师抱在怀里,鼻尖始终萦绕淡淡的清冷香气,似药似木,难以捉摸。
还不够……
如蜻蜓点水,清浅得让人烦躁。
萧睿盯着顾篆的脖颈。
若是把头埋在老师的脖颈里猛吸一口……只是想想都觉得过瘾极了。
但他不敢。
仗醉耍赖,也总要有个度。
萧睿垂眸望着顾篆……
不过……老师应该也不会介意……
顾篆向来如此,似乎永远若春风轻拂,能包容身边的人做很多事。
萧睿眸中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一个止不住的念头突然在心头升起,是因了他,还是因为他本就会照顾身边醉酒的人?
那……如果是薛盛景,顾篆也会如此吗……
薛盛景三个字,从此刻开始,便如同一道阴霾,在萧睿心中挥之不去。
*
两人回到京城后,形式渐渐有了变化。
镇国公奏请皇帝,封萧勃为王,皇帝同意,且准萧勃不必离京。
若萧勃是个健康聪明的皇子,皇位不必想,也定然是他的。
但萧勃……是个傻子啊……
顾家急匆匆奏请皇帝给两岁的萧勃封王进爵,背后谋划的,大约不止是亲王之位。
“你莫要冥顽不灵!”顾家书房,镇国公一脸怒气:“你也是顾家人,萧勃才是你的亲表弟,至于萧睿,你还不知你姑母安排你去盯他为了何事吗?你如今却和外人站一起,打压你表弟?”
顾篆很平静的仰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父亲:“萧勃目不识丁,口不能言,是一个废人。父亲,你执意把一个废人推到皇位上,这又是何心思?”
儿子平静犀利的质问登时激怒了镇国公,他抬手,一巴掌打在了顾篆面庞上。
顾荣忙上前劝道:“弟弟,你非要如此惹怒父亲吗!这也是父亲的一片苦心啊,萧睿那可是个狠角色,你以为你是他的老师,就能和他做一辈子的明君贤臣了吗!他忌惮顾家,你是顾家的人,他又知晓你才华,以后若是得势,难保不会铲除你……父亲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顾家好啊!”
顾篆沉静看向兄长,语气沉沉:“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负这江山社稷。”
萧睿很快知晓了此事。
他的老师,坚定站在了他这边。
哪怕和家族对抗,也未曾放弃。
萧睿坐在马上,腰系束带,身影挺拔:“老师,我知道你和他们不同,你选我是一片公心,也是因为无人可选,毕竟萧勃是个傻子,我那两个兄长,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我就是觉得不那么高兴!”萧睿在马背上,忽然凑近顾篆,压低声线勾唇轻笑:“老师,我想你不论如何,都只选我。我是烂泥,你也非我不可。我是傻子,你也不离不弃。”
这算不算,他的妄念?
可这念头在心头疯狂叫嚣,让萧睿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