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讲完,才放祁泽回位,门边的书侍安静入内,逐排分发等第单。
严夫子虽年迈,劲道却是不小,又加之实心木头的威力,祁泽的掌心一时间都有些麻木,无法合拢。
待对方落座,榆禾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担忧得直接抓住对方还想藏住的掌心,道道红痕叠加,深得接近血色。
眼下还未肿起,但情况也不容乐观,整片的充血,皮肉发热。
榆禾连忙取出随身带着的金玉膏,挖出一大团厚敷在掌心表面,直至看不见红肿才放下。
祁泽似是感受不到痛般,低声提醒道:“严夫子在看你。”
榆禾瞪他,按住对方乱动的手,小声道:“看便看,他能拿我怎样?”
又是一声戒尺敲案传来,“肃静!学堂之上,岂能窃窃私语!”
两人只好同时噤声,此时,书侍正巧将两人的等第单发来,榆禾那张上方,落着有力地乙等下。
待夫子让他们先自行改错时,祁泽见机取来空白宣纸,用左手写道:“士别七日,当刮目相看啊小禾。”
榆禾仍旧是盯着他的掌心看,不接笔,也不吭声。
祁泽继续写道:“这丁点红儿,对小爷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午后就褪了。”
闻言,榆禾低着头,闷闷接过毛笔,有气无力地写道:“你是不是怕我考丁等才交白卷的。”
“怎么会?纯粹是小爷晕字。”
榆禾侧头瞪过去,祁泽瞧见他眼尾泛红,以气音哄道:“是是是,这不是怕你挨二十戒尺嘛,那小爷只能釜底抽薪,用白卷吸引夫子,怒火只往爷身上撒。”
就知如此,榆禾吸吸鼻子,认真写道:“祁泽,下次不许这样了。”
瞧见圆润鹿眼泛着水光,祁泽怔愣几许,心头跳得厉害,稳着手腕保证写下。
“好,真的不疼,别担心。”
先前听声音,榆禾都觉得自己手心疼,一点也不信,继续写道:“下午我陪你去静室一起抄。”
莫名,祁泽觉得这顿板挨得太值当,没由来地很是喜悦,极快地应好,生怕人反悔。
第26章两位丁等,快抄罢午后的骑射课。……
午后的骑射课。
榆禾不出意外,得到乙等中的评测,转头去瞄祁泽的,宣纸右上方,赫然是甲等中。
前方的教头还在对此次的旬试作评点,榆禾也没心思听,抬手捣捣祁泽,小声道:“这你倒是不交空靶了?”
意料之中的评定,祁泽也未多看,直接揣入袖袋,说道:“再来一张丁等,你下个旬试都未必能见到小爷。”
他也有所耳闻,勇毅侯府的家规向来甚为严格,估计这次祁泽回去要吃不少苦头。
暗自琢磨着,找谁曲线救阿泽,舅母不行,阿珩哥哥和舅舅说不准可以。
几句中规中矩的赞扬激励道完,还是如往日般,各自散开练习。
等不及半个时辰后再离去,他们今日任务可谓是繁重。
午休时,榆禾特地换了身琉璃蓝色的衣袍,腰间的配饰都卸去,一身轻便,很是利于偷溜。
两人穿过林荫密布的小路,来至位于学堂正南面,周边极为冷清的静室。
木门外立着一位书侍,对于两人逃课前来罚抄的行径见怪不怪,从容地开门。
里头布置得极为简陋,只放置两张桌案,连木凳都未添,木地板坑坑洼洼,墙沿周围都是碎屑。
桌案前方,只草草放着两块薄布,都不能称之为坐垫。
刚踏入门槛,祁泽的眉头紧皱不展,空间狭小不说,还时不时飘来些许灰尘。
再观榆禾,象牙白的鹿皮靴抬至半空,盯着木板,不是很愿落步进去。
门槛外,书侍道:“未完成经纶抄写前,不得离去,望三位虔心思过。”
还未等榆禾辩驳他只是陪抄,眼看木门就要被阖上,生怕被十分具有年代感的门板碰到,他两步跳进门内,衣袍擦着门槛而过。
连忙低头检查衣摆,索性没弄脏。
榆禾张口抱怨道:“这哪还需要磨墨啊?你拿毛笔从门上蹭点,都能写五字有余。”
静室破落不堪,从不修葺,一直在国子监内广为流传,夫子们崇尚只有身在此中,学子才能奋发有为。
现今亲眼见此,便知流言不假,堪比陋室。
即使在这种环境里,金尊玉贵的小世子仍旧如玉珠蒙薄尘般,怎么也挡不住光芒,熠熠生辉。
或站或坐的两人,此时都被榆禾攥住目光,顷刻间,无一人言语。
嘀咕完,榆禾还奇怪祁泽怎么不搭话,转头间,却发现右手边的角落里,景鄔正提笔望着他,墨汁滴在纸面上也未发觉。
“阿景?”榆禾绕开祁泽,快步跑过去,惊喜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被突如其来的第三人打断,祁泽视线里的人影陡然消失,他很是不满地回身看去。
居然是那个自挂清高,吸引小禾主动结交的无耻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