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景鄔垂眸道:“殿下,这里尘污过多,您还是先行离去为好。”
这屋里头确实脏了点,不过只是站着,到也无大碍,榆禾立在桌案前,弯腰又贴近些许。
榆禾道:“阿景还没回我呢。”
后头,祁泽大步上前,抬臂揽住榆禾的腰,将他扶正,“还能为何?是差生罢。”
几息间,他又憋着气道:“离这么近作甚。”
拍拍腰间的手臂,榆禾回头笑笑,不小心把祁泽忘在后面了,“你快抄罢,这里连张正经椅子都没有,我可不想多待。”
拉住人走至对面桌案,祁泽也不愿他在这多待,说道:“你要不然先走罢。”
“我只是说不想多待。”榆禾抱臂瞥他,“既然答应陪你罚抄,我可不会食言。”
闻言,祁泽似是不经意朝对面桌案仰首,仿若先胜一筹般,心情极好地落座。
“那行,受不住了便说,小爷才不计较这些。”
两张桌案上都备着厚厚的宣纸,榆禾待在这儿陪了会儿祁泽,忍不住往那边望去。
南蛮那鬼画符般的文字和他们大荣相差甚大,刚才没仔细瞧,也不知景鄔的字写得如何。
思绪间,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去对面。
那方宣纸上,提笔之人手腕骨节突出,指节分明,笔下的字更是苍劲有力,转折处肃杀尽显。
慢慢就看入迷进去,站久后的脚底很是酸胀,榆禾蹲下来撑着下巴。
也顾不得会沾上灰尘,半边身子倚在景鄔手侧的桌案边沿。
宣纸内的经纶早已错行交叠,景鄔余光看去,便是那含着珠光溢彩般的双眸。
榆禾正抬眼看他的进度,扫过几行后,诧异地微张口,抄都能抄得如此上句不接下句。
看来大荣的课业和南蛮当真区别甚大,难怪景鄔得丁等,情有可原啊。
身旁眼巴巴看过来的琥珀眸实在显眼,景鄔搁下毛笔,解开外袍,内侧向外。
毫不在意地铺在身旁的地面上,说道:“殿下,若不嫌弃,请坐在这罢。”
这件外袍很是朴素,单纯的黑色,没有外加任何装饰。
蹲着也很是腿酸,榆禾欣然接受,挨着还有余温的布料落座。
刚抬首,越过桌案,就对视上那边祁泽似笑非笑的脸庞。
榆禾眨眨眼,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撑着外袍起身。
小腿的酸麻还没缓过来,身体微晃,左脚拌右脚,恍惚间,直接扑进旁边跪坐着的怀里。
紧接着,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托稳,榆禾在仓促间伸手想要攀住什么。
腰间被圈住,榆禾顺着力道就坐在结实的大腿上,双臂牢牢环住对方脖颈,满脸的惊魂未定。
电光火石间,祁泽刚站起来想去拎人回来,那无耻之徒就这么把人抱住了!
怒火翻涌,祁泽大步而至,狠着劲去扯对方的手臂,却发现这人力道出奇的大。
在榆禾稳住身体后,腰间的手臂便一直是虚扶着的,景鄔怕这人没轻没重又把榆禾带倒,便未松开。
祁泽压着火气道:“给小爷撒开!谁给你的胆子如此不敬世子殿下?”
手心传来炙热的体温,榆禾惊然回神,松开环绕的双臂,撑着对方直起身。
随即,不好意思地去拉祁泽衣袍,红着脸颊道:“是我没站稳,得亏有阿景,这才没跌倒。”
眼见榆禾还坐在这人怀里,祁泽直接伸手,箍住他的腰,把人带离。
待榆禾站稳之后,很是仔细地帮他衣袍前后都掸了几遍。
瞥见对方绷着脸,榆禾默默去拿他桌案上的宣纸,“让我看看写到哪里了?哦,这里啊,这里我有点印象,剩下几句我帮你抄点。”
说着便要坐去薄垫,祁泽眼疾手快地拎住他,冷声道:“站好。”
他也解去外袍,细心叠好,放在薄垫旁边,按着榆禾的肩膀落座。
“谁要你抄,小爷的字可比你那圆滚滚的飒爽多了!”
虽经由皇上皇后太子轮番指点,榆禾的字仍旧是固成一派,笔划间浑圆饱满,反正他自己很是满意。
由不得他人评价,榆禾抽走祁泽手里的毛笔,“我还没嫌弃接着你那狂放的草书写呢!”
祁泽失笑出声,转头瞥他,“托你的福,小爷现下都没抄完三遍,再不继续,今夜就要歇在此处。”
笔杆从玉指间递去,榆禾哼哼道:“分明就是你自己不专心。”
这下,宣纸的字迹更是飘逸,祁泽凉凉道:“也不知是谁说要陪小爷,结果回回往别人那头跑。”
这个倒是不占理,但小世子是谁,向来是理不直,气也壮的。
榆禾道:“大家都是被罚抄的落难同窗,自是要相互关照。”
那人的样貌,就连跟在世子后头的两人都比不上,如此普通平凡,到底是从何入了榆禾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