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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他的身体呈半透明状,在晨光中能看到后面建筑的轮廓,这完全就是个活生生的挑水工。
老汉似乎没看见陆青他们,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穿过街道,消失在另一条小巷里。他经过时,甚至能闻到水桶里清水的气息,能听见扁担压在肩上的“吱呀”声。
真实得可怕。
“这……这……”有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
“不要碰他们,”陆青警告,“也不要挡他们的路。我们只是旁观者,不要介入这段‘影’。”
队伍继续前进,但所有人都紧挨在一起,眼睛惊恐地扫视四周。越来越多的“影”开始出现:挎着菜篮的妇人,蹦跳着上学的孩童,赶着马车的车夫,摇着扇子的书生……每个人都栩栩如生,每个人都对他们的存在视而不见,按照三千年前某个清晨的轨迹,在这座空城中重复着早已消亡的日常。
陆青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的“影”,无论男女老幼,在走到十字路口时,都会不约而同地朝城中心建木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一个简短的礼,然后才继续前行。
那是种深入骨髓的崇敬,仿佛建木不是一棵树,而是守护神,是信仰本身。
又走了一刻钟,学宫到了。
那是一组占地颇广的建筑群:高大的牌坊上刻着“文枢苑”三个大字,后面是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显得庄重肃穆。牌坊下的石狮旁,有两个书生打扮的“影”正在交谈,一人手持书卷,一人背负书箱,讨论着某篇文章的义理。
他们的声音清晰可辨,用的是一种更古雅的口音,但陆青能听懂大意。
“……所以《禹贡》有云,‘导河积石,至于龙门’,此乃言水道之要……”
“然也。然愚以为,治水如治民,疏胜于堵……”
两个书生争论着,渐渐走远,消失在学宫大门内。
陆青带领队伍穿过牌坊。踏进学宫范围的瞬间,四周的“影”突然全部消失了。不是渐行渐远,而是像被擦去的粉笔画,瞬间无踪。嘈杂的市井声也骤然安静,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轻响。
这里没有“影”的重演。
只有真实。
学宫院内很干净,没有银白色苔藓,青石板缝隙里长的是正常的青草。正殿大门敞开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书案和蒲团,像刚刚上完早课的样子。两侧厢房的门也都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书架和书桌。
陆青先检查了正殿。殿内供奉的不是孔子或任何先贤,而是一尊木雕——一棵枝叶繁茂的树,树下站着一位白衣女子,女子仰头望着树冠,神情虔诚。雕像前有香炉,炉内积着厚厚的香灰,但没有燃香。
香炉旁放着一本摊开的册子。
陆青走近,看见册子上是工整的楷书,记录着学宫的日常事项:“甲子年三月初七,晴。巳时讲《建木志》,诸生三十七人皆至……”
记录到“三月初七”这一页就中断了。后面全是空白。
而甲子年三月初七,正是虞渊沉没的前一天。
陆青合上册子,感觉到掌心的种印微微热。他转身对难民们说:“你们在这里休息,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我去后面看看。”
“我跟你去。”铃铛立刻说。
“还有我。”陈实也站出来。
陆青想了想,点头。留下老弱妇孺在主殿,他和铃铛、陈实三人走向学宫深处。
穿过正殿后的回廊,是一个小花园。园中有一口井,井台石栏上刻着“思源”二字。陈实迫不及待地打上一桶水,水质清澈,闻之无异味。
“能喝吗?”他看向陆青。
陆青蹲下身,将手伸入水中。掌心的种印没有反应,说明水没有被污染。他又催动一丝建木之力,感知水中的能量流动——很纯净,甚至比外面的山泉更富含某种温润的生机。
“可以喝,但先少喝一点,看看反应。”
陈实舀起一瓢,小心地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甜!而且……喝完感觉有精神了!”
陆青也尝了一口。确实,水入喉清凉,入腹温润,像一股温和的暖流扩散到四肢百骸,连一夜奔波的疲惫都缓解了不少。这井水可能长期被建木根脉浸润,带上了微弱的生机之力。
“让大家都来喝水,然后找找有没有食物。”陆青说。
继续往后走,是学宫的藏书楼。三层木楼,飞檐高翘,门楣上挂着“藏经阁”的匾额。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塞满了竹简、绢帛和纸册。空气中有陈年书卷的淡淡霉味,但奇怪的是,所有书册都保存完好,没有虫蛀,也没有明显的腐朽痕迹。
陆青随手抽出一卷竹简,展开,是《建木志》的第一章:
“建木者,天地之桥也。上通天界,下连地脉,中贯人心。昔者轩辕氏得建木之种,植于虞渊,护佑北境三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