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韶川殿的门却始终没有打开过,青荷和琉璃带着鸾恩殿剩下的宫女嬷嬷们在里面帮忙,祝衡和华音郡主留在外面来回踱步。
不远处传来一人急促的脚步声,傅琴被宫女搀扶着小跑过来,面色焦急,眼圈像是刚哭过般通红,她环视了一圈韶川殿外面,喊道:
“太医院……一个人都没有……”
华音郡主放下抱臂的双手,神情严肃反问,“太医院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真的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她惊恐地睁大眼,语无伦次地跟华音郡主说起来龙去脉,“娆姐姐没力气,生不下来,章太医让我随他去太医院开药,说是有助于娆姐姐生产……”
“可等我到了太医院,却现那里一个人都没有,转眼间,章太医也不知去了何处,我刚想转身回去找人,就被人打晕……娆姐姐,她怎么样了!”
祝衡摇摇头,“还不知道。”
傅琴立马自责地跪到地上哭道,“都怪我……”
“都是我害了娆姐姐……”
华音郡主扶她起来,温声道,“不怪你,恶者另有其人。”
话音刚落下,殿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比大夫声音先传出来的,是婴儿微弱的哭啼声,傅琴听得心头一揪,又惊又喜,连忙上前:
“娆姐姐怎么样了?”
琉璃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站在一旁垂眸,没有说话,刹那间,众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傅琴登时瘫坐在了地上,不敢置信,不愿接受。
大夫满身是血地从里面出来,望了一圈在外等候的人,遗憾摇头,“娘娘身子实在吃不消这么折腾,在下已是尽力了。”
天边划过一道惊雷,雷声重重敲在了傅琴心底。
“是个小公主,恭喜各位。”
傅琴倒在地上,面目惨白如死尸,哆哆嗦嗦地没听进去一个字。
里面传来青荷悲痛的哭声,傅琴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扶着门框走进殿里,青荷哭倒在床边,一半的床榻都染了血,而沈娆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傅琴面色僵,根本不敢把床上毫无生气,惨白憔悴的人与平日里鲜活明艳的沈娆联系在一起,直至她牵住了那双已经没了温度的手,她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娆姐姐……娆姐姐你别吓我……”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祈求的哭声中带着颤音。
华音郡主立在门槛旁,望了一眼琉璃手中抱着的孩子,又回望床上的人,神情哀默,问她:
“陛下什么时候回来?”
琉璃躬身回话,“原定是这个月月底。”
华音郡主,“即刻派人传信,将这边的事告诉陛下。”
“后宫有人胆大妄为,谋害后宫妃嫔,残害皇家子嗣,这件事必须严查。”
她看向趴在床头哭得喘不上气的傅琴和青荷,最终还是决定将这里留给她们,后退一步,余光便瞥见了低着头的祝衡。
他一个人驻足在那里,额挡住了眸光,不知他在想什么。
“小阿衡。”她轻轻唤了一句。
抬眸的一瞬间,流露出彷徨和无措。
华音郡主心口更是五味杂陈,她走到祝衡面前劝着,“天色不早了,姑姑先送你出宫。”
祝衡犹豫了一瞬,“我可以自己回去。”
华音郡主自顾自牵过马,“走吧,姑姑还有些话要同你说。”
黑云遮住高悬的圆月,宫道上除了马蹄踩过的声响,寂静地只剩下风声,一路上,祝衡垂眸不语,眉眼下拉,少见的沉默寡言。
“小阿衡,你是不是在自责自己没再早点带大夫来。”
华音郡主手中拉着缰绳,状似无意地抛出这句话,祝衡下意识朝她这边转头,却见华音郡主神色自然地目视前方,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祝衡轻哼一声,“小爷心地善良,自是看不惯她们那种背地里使阴招的小人,竟然还敢对孕妇和孩子下手,更是忍不了。”
“不过……小爷也已经仁至义尽,没什么好自责的。”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又慢慢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