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衡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说得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这不是一个决定,而是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他的目光没有闪躲,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要将自己的灵魂剖开给她看,让她看清楚里面是怎样一片狼藉的废墟。
【只要是陛下的命令,无论是什么,臣……都会。】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种自暴自弃的决绝。
他像是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沉入这片由她亲手创造的、名为【君臣】的深海里,不再寻求任何生还的可能。
【因为臣是谢长衡,是陛下的臣子。】
他向前又踏近一步,现在的他几乎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碾碎的尊严,有被背叛的痛苦,更有那份早已根深蒂固、无法剥除的忠诚。
【您想知道臣是否会,现在,臣可以告诉您答案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俯下身,那张沾染着她淫水的俊美脸庞,距离她的私处只剩下几寸的距离。
他能闻到那股因情欲而出的甜腻气息,能感受到那里散出的阵阵热量。
【但陛下,您确定要看吗?】
他停在半空中,抬起头,用那双红了眼眶的眼睛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确认她是否真的要亲手将这段君臣情谊,彻底斩断在这最污秽的尘埃里。
【我不想要君臣间的感情??】
那句话轻轻飘落,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谢长衡的心上。
他俯下身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仿佛被点穴定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红了的眼眸中,翻涌的绝望与痛苦忽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洞的茫然。
【……您说什么?】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几乎要被殿内的寂静吞噬。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所有的坚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自我厌恶,都是建立在【君臣】这座牢笼之上。
而现在,她却亲手告诉他,这座牢笼,她根本就不想要。
【我不想要君臣。】
他像是机械般重复着她的话,眼中是彻底的、无边无际的荒芜。
如果不是君臣,那他这二十多年的忠诚是什么?
他这些年来的辅佐是什么?
他刚刚那般践踏自己、准备遵从那不堪命令的理由,又是什么?
【哈……哈哈……】
低哑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原来……是这样……】
他笑得喘不过气来,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直身体。他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最陌生的人,一个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存在。
【您不要君臣……所以,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告诉臣这个?】
谢长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燃烧殆尽后的死寂。
他终于明白了,他不是被践踏,而是被放弃了。
他就像一件用旧了的工具,被她毫不留恋地丢弃在一旁。
【臣……明白了。】
他直起身子,整了整凌乱的衣袍,擦掉脸上的泪痕与那片早已冰冷的污秽。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宰相,只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臣,告退。】
他转过身,步履平稳,头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没有请罪,没有质问,没有迟疑。他彻底地、干净地,从她的世界里退了出去。
【谢长衡!我想要你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是女帝??】
那句撕心裂肺的呼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扣在了谢长衡的脚踝上。
他即将踏出殿门的脚步猛地停住,整个背脊僵直得像一块石碑。
他没有回头,只是就这样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一片孤绝的阴影。
【……】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