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极力压抑的颤抖,显示出他内心正经历着何等剧烈的海啸。
他想要转身,想要质问,想要泄所有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痛苦与屈辱,但他做不到。
【陛下……】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那个将要离开的姿势,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来捍卫自己仅存的尊严。
【您这是在……赐予臣一个天大的讽刺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燃烧殆尽后的灰败。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一个由他亲身参演的、血淋淋的笑话。
【您让臣亲眼看着您与他人亲热,您命令臣做那等不堪之事,您将臣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
他一顿一顿地说着,每个字都像是在控诉,却又像是在自我鞭笞。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重播,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脏像被利刃切割般疼痛。
【现在,您却告诉臣,您想要臣的喜欢?】
谢长衡终于忍不住,低哑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满是无尽的悲凉与自嘲,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映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陛下,您要臣的喜欢……是想让臣在日复一日的自我厌恶中,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爱吗?】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废墟。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什么,却在最后一刻无力地垂下。
【对不起,我不想骗你。】她抬眼看着他。
那句轻飘飘的道歉,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住了谢长衡迈向深渊的脚步。
他高大的身体僵硬地转过来,那双空洞的眼眸终于重新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不是一种温柔的重逢,而像是两片破碎的镜子,被迫映照出彼此狼狈的模样。
【不想骗我?】
谢长衡低声重复着,语气中充满了浓重的自嘲。
他一步步走回床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双眼睛死死地锁定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从躯壳中剥离出来,看清楚里面到底藏着怎样一个翻云覆覆雨的恶魔。
【那刚刚,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又是假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榻上,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那股混杂着他自身气息与她身体甜腻的味道再次将她包围,却不再带有任何情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命令臣舔舐您时的那句『朕不玩了』是真的?还是现在这句『不想骗她』是真的?】
他的脸离她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每一根细密的血丝,能感受到他喷在她脸颊上冰冷而痛苦的气息。
他像一个迷途的幽魂,迫切地想要从她这里寻找一个可以让他继续存在下去的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会将他彻底毁灭。
【还是说,陛下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您自导自演的、拿臣当猴耍的戏码?】
谢长衡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份压抑到极点的痛苦与屈辱,此刻终于突破了理性的堤坝。
他死死地咬着牙,下腭线条绷得死紧,仿佛再用一丝力气,就会彻底崩溃。
【告诉臣。】
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不再是质问,而是一个彻底的、全然交出灵魂的请求。
【因为我的灵魂不是顾昭宁,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句荒诞不经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养心殿内轰然炸响。
谢长衡笼罩在她上方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满是痛苦与屈辱的眼眸中,瞬间被巨大的震惊与茫然所填满。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幻影。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脱口而出,不再是沙哑的臣子语气,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谢长衡这个人的错愕。
他直起身子,与她拉开了距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情绪,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难解。
是怀疑,是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荒谬的希望。
【你的灵魂……不是顾昭宁?】
他低声重复着,仿佛在咀嚼这句话的真伪。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那双熟悉的、盛满了他记忆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没有,那里面只有他无法理解的真诚与决绝。
【所以……刚刚的一切,那些话,那些命令……】
谢长衡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想要将之前所有的痛苦与屈辱,都归咎于这个匪夷所思的理由。
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摆脱自我厌恶的解释。
【都是因为你不是她?因为你是一个……来自别处的灵魂?】
他一步步向她逼近,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像是要将她整人都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