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缓缓地、极轻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冷不冷?】
那句温柔的【你冷不冷】,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她紧绷的神经。
她有些震惊地抬起头,在黑暗中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审问,只有纯粹的关切。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仿佛是为了打破这过于温情的氛围,急急地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盘算。
【我会想办法把身体还给原宿主,然后回去现代,我可不想揹她的锅啊。】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天真而决绝的意味,试图划清自己与这具身体所犯下罪孽的界限。
这是他意想不到的回答,没有哭诉,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属于异世灵魂的、直白的利己主义。
谢长衡身体微微一僵,刚刚升起的那些许许悸动,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冰凉。
他沉默了。
神龛后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他慢慢消化着这句话,理解着她内心的恐惧与抗拒。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想逃离,逃离这个身份,逃离这具身体所承载的一切。
这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
【原宿主……已经不在了。】
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比夜色还要沉郁。
他不是在安慰,而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一个灵魂消失了,而另一个灵魂必须承担其留下的躯壳与命运,这就是他此刻领悟到的、无法摆脱的残酷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这决绝不是来自宰相的身份,而是来自一个不愿再放手的男人。
【但你,在这里。】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却又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将她冰凉的手包裹其中。
那温度仿佛要渗透她的皮肤,直达心底。
【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想变成谁,现在,在臣的面前,你就是你。这个你,臣不会再让你受一丝委-屈,更不会让你离开臣的视线。回去……现在不行。】
那句带着哭腔的承认,像一块石子投入死水,在她和他之间泛起阵阵涟漪。
她眼底的惊慌与脆弱毫不掩饰,这份真实,比她之前任何一次帝王姿态都更能撼动谢长衡的心。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仿佛怕一用力,这个脆弱的灵魂就会碎掉。
【那怎么办,我能力有限,我当不了什么女帝君王的??】
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像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找不到方向。
谢长衡凝视着她,黑暗中,他的目光亮得惊人。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认识到,坐在那高高龙椅上的,是一个如此真实、如此会感到恐惧的灵魂。
这份认知让他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远胜过对帝王的忠诚,也越了君臣之别。
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立下一个神圣的誓言。
【你不用当。】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看着她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心中那个疯狂的念头愈清晰起来。
他缓缓地,将她微凉的手拉近自己,另一只手复上她的手背,用双掌将它完全包裹。这个姿势充满了占有与保护的意味。
【你不想当,便不当。】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仿佛要将这个想法烙印进她的脑海里。
他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极点,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上她的脸颊。他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其私密的声音,宣告着他的决定。
【臣来当。你只需在后面,做回那个会害怕、会不知所措的自己。朝堂、天下、那些罪孽……都交给臣来处理。你,负责做你自己,然后,待在臣的身边。】
【谢长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