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器再次锁住手腕脚踝,感觉异常陌生且沉重,但众人心中却并无太多恐慌,他们知道,这不过是走个过场,是做给县衙其他人看的表面文章。
李崖整理了一下自身的官服,带着这支“规规矩矩”的流放队伍,走进了三河县城门,径直前往县衙办理交接。
县衙大堂内,一切按部就班。
李崖呈上公文,说明途中遭遇流匪、赵解官等人殉职、由自己接替押解等情况——这套说辞他们早已烂熟于心。
三河县的主簿验明文书,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便完成了接收手续。
至此,李崖的押解使命,算是正式完成了。
他需在此歇息一日,之后便要带着那几名手下官差返回复命。
站在县衙外的石阶上,李崖目光复杂地扫过眼前这群共同经历了生死、关系早已变得微妙难言的“流犯”。
这两个月的相处,早已磨灭了他最初那点官差的优越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魏忠贤和周武身上,走上前,抱了抱拳,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与释然:“魏二爷,周兄弟,还有诸位……李某的差事,就到这儿了。明日,我便要带着兄弟们返回了。”
魏忠贤颔首,神色平和:“李兄,这一路,辛苦你了。”
周武也拱了拱手,语气郑重:“李官差,后会有期。一路保重。”
李崖点了点头,千言万语似乎都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你们……也多保重。在这边陲之地,万事小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按律,你们需在本地衙门的安排下入户、服劳役,具体如何,还得看县尊大人和户房的意思。望……一切顺利。”
他知道,对于周武、魏忠贤这些人来说,真正的挑战,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但他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了。
他再次深深看了众人一眼,仿佛要将这些面孔记住,随后转身,走向了官差们临时的落脚处。
周武、魏忠贤等人目送着李崖离开,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这陌生而略显嘈杂的三河县城。
城墙斑驳,街道狭窄,空气中弥漫着与中原迥异的湿润气息。
魏忠贤正思忖着该如何打听伍明远此人,刚抬脚迈上县衙前的石阶,就见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吏员从衙门里快步走了出来,目光扫过他们这一大群戴镣铐的人,眉头微皱,径直问道:“你们就是刚从北边押送过来的流犯?”
魏忠贤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应道:“回大人的话,正是我等。”
那青色官服的吏员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精干,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公事公办地说道:“嗯,跟我进来吧,先把姓名年龄登记造册,再给你们安排后续事宜。”
“是,有劳大人。”魏忠贤连忙示意众人跟上,自己则快走两步,凑近那吏员身边,压低声音,态度谦恭地问道:“敢问大人,可否向您打听个人?县衙里可有一位名叫伍明远的书吏?”
那吏员闻言脚步一顿,转过头,眉头微挑,重新打量了魏忠贤一番,眼中带着一丝审视:“你找伍明远?有何事?”
魏忠贤脸上堆起憨厚诚恳的笑容,解释道:“实不相瞒,大人,我们途经清河县时,有幸得见县令伍大人。伍大人心善,听闻我等要流放至三河县,说他有一位堂弟在此处户房当差,名讳正是伍明远。伍县令便修书一封,嘱托我等带来,转交伍明远大人。”
那吏员听到此处,脸上的审视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讶然,:“巧了,我便是伍明远。”
魏忠贤顿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哎呀!这可真是……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一下便遇到了正主!伍大人,这是令兄写给您的信。”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贴身衣物内层取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书信,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
伍明远接过信件,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确认了信封上堂兄伍明天的笔迹,心中已信了八九分。
他撕开信封,取出信纸,迅速浏览起来。
信不长,但他看得颇为仔细,提到周武曾为边军副将、勇武过人,在绝望坡协助官差剿匪,以及魏忠贤、王明山等人皆非寻常百姓等语时,他的目光不由得在魏忠贤一家以及旁边虽戴着镣铐却难掩挺拔之姿的周武身上停留了片刻。
看完信,伍明远心中已有计较。
既然堂兄特意来信说明,暗示这些人“颇有些本事,若善加安置,或于地方有益”,那他自然不能像对待普通流放犯人那样随意打发到最艰苦的边远村落或是安排最苦最累的劳役。
拯救流放路上被胁迫的儿媳14
他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许多,转头对身后跟着的小吏吩咐道:“去,找几个人来,先把他们的刑具都解了。”
小吏应声而去。
很快,便有衙役拿着工具过来,在一阵“咔嚓”声中,周武、魏忠贤、王明山等人手腕、脚踝上的镣铐被一一卸下。
伍明远见刑具都卸完,对魏忠贤和周武道:“你们初来乍到,按规矩,需在本地入户,并服数年劳役。不过,既然我堂兄开了口,这安置之地,我便替你们斟酌一番。”
他略一沉吟,“城外十里处有个大安村,背山面水,土地还算肥沃,相对于其他几个安置点,条件算是好的。村里正好有几处空置的院子,我带你们去看看。”
说罢,伍明远竟亲自领着这一大群人出了县城,往大安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