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痛苦的哀嚎变成了怨恨的尖叫,无数黑影从地缝之中鱼贯而出,疯狂地涌上了天空。
眼前的景象如同鬼门关失守,怨气冲天下圆月似乎沁了血,甄芜被此场面吓得不寒而栗,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这、这就是几个月前被献祭的那一城的人!?”
他们当初被献祭封印隐峰,又被献祭解开封印,满怀怨恨,逗留在冥河之内不肯投胎,如今看见罪魁祸首,纷纷变成恶鬼飞上了人间。
隐峰还未来得及将法力彻底展开,就看到万千只恶鬼一拥而上,向自己飞来。
若是以前,对付这些恶鬼简直易如反掌,但是他如今是强弩之末,看见这些恶鬼如同看到附骨之蛆目眦尽裂。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但是阵法猛地亮起,四周升起灵火,他根本逃无可逃,只能成为鱼肉被这些恨意滔天的恶鬼们啃噬。
仅剩下的那一条腿很快就被啃噬殆尽,隐峰痛得惨叫:“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低劣的凡人!”
“滚开!滚开!”
然而只知道复仇的恶鬼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他们满脑子只有两件事,一是“吃”,二是“复仇”。
“啃噬”是这些满怀怨恨的恶鬼们,最好的复仇方式。
听着隐峰的不绝于耳的惨叫,还有从天上源源不绝掉下来的血滴,甄芜心惊胆战,竟有一种自己被啃噬的错觉,她不由得看向王白,见对方面无表情,毫无波动地看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寒而栗地打了个激灵。
若是真为了复仇,那此人竟能想到这一招,真真是深不可测。
连魔尊都败于她手,而自己以前也
她越想越害怕,脸色无比青白。
“甄芜!救我!”
天空之上,隐峰几乎要被啃食殆尽,终于忍不住向甄芜求救。
甄芜眼神一闪,转过头当听不到。
此时午夜刚过,圆月终于缺了一角。无数冤魂满意离去,他们纷纷在王白的身边饶了一圈,嘴里呜咽着,发出不知是感激还是畅快的叫声。
王白伸出手,这些冤魂在她身上拂过,落下了一滴滴从冥河带上来的水,片刻,就凝聚成一小团。
时辰一到,这些生前被献祭的凡人终于得到了解脱,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王白不知他们是去投胎还是去往另一个世界,无论如何大仇得报,都比在冥河跋涉要好。
将冥水收好,她抬眼一看,隐峰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魔气包裹着魔核,此时他脆弱得连一个恶鬼都不如。
甄芜咬着唇,眸光闪烁地看着隐峰,指甲不知不觉已经伸进了树干里去。
王白缓缓走上前,隐峰感觉到她的靠近,缩成一团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王白伸出手,就在他的眼前,把手伸进了他的魔气里去,然后握住了他的魔核。
隐峰不知道此时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他亲眼看到、感觉到王白握住自己的魔核,这比被人拿着刀放在脖子上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他隐峰身为魔尊,无论是在魔界还是在人间,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下场?不仅魔气尽失,魔核还要摇摇欲坠,沦为鱼肉让一个凡人道士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想要破口大骂,想要怒斥讽刺,但是他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白的指尖开始用力,自己的魔核开始脱离身体。
魔气和自己的魔核分离,隐峰痛不欲生,如同接受刀劈火烤,天雷加身,他想要惨叫、想要痛鸣,但在王白看来,他只是小小一团,震颤了几下。
最后,他想要求饶,想要讨好,但王白的手始终稳稳地、用力地把他的魔核拿了出来。
王白将魔核握在手中,并不耽搁,灵火一燃就要炼化,他一惊,将仅剩的意识冲回魔气之内。
他只剩下了一点魔气,勉强承载着他的意识。然而没有魔核的支撑,这意识也要很快消散了。在消散之前,他只想知道,幻虚为何要如此恨他?
似乎是知道他有无数的疑问,王白一如往常,道:“你只需赴死,不必知道。”
他竟然什么都不想说!
隐峰又惊又怒,眼看王白抬起手燃起灵火,竟然想将自己最后一点意识消灭,怒火又变成深入灵魂的惊恐,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要消失了,但他还是不想死。
拼死地想要飞出去,但眼前一闪,只听一道无比痛苦的声音,一道黑影挡在了身前。
是甄芜。
甄芜捂着胸口,对皱眉的王白道:“道士,他已经快要消失了,你不要再赶尽杀绝了,把他交给我吧。”
王白道:“我不会留后患。”
如今甄芜对她说话格外小心,艰难一笑:“怎么会是后患?你这么厉害,他连魔核都没有了,还能再翻起什么风浪?”
王白皱眉不语。
甄芜捂着胸口,受王白的灵火一击,身形更加虚幻,胸口仅剩的一点魔核发着微弱的光,她咳了两声:“念在我帮你那么……一点忙的份上,就把他这最后一点意识给我吧。我已经时日无多了,到时候我再带着他一起死。”
王白皱眉:“你不是要找他报仇吗?”
甄芜艰难一笑,眼含复杂:“毕竟跟了他五百多年了,哪里说能全放下就放下,我毕竟只是想要他……”
话音未落,她突然一顿,瞪大眼睛,颤抖着、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只见胸口那里,已经被一团魔气包裹,自己放着魔核的地方是一片空洞,似乎魔核是转瞬之间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人夺走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身后,隐峰的魔气包裹着她的魔核,瞬间消失在原地。
王白下意识地想要去追,但隐峰知此时若是逃不走便会灰飞烟灭,因此几乎是拼尽全力,瞬间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