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白收回视线:“妒便是妒,不妒便是不妒。嫉妒又如何,心存情义便可自在,口说不妒行妒之事,定然成魔。”
“魔”字一落,手中的长刀顿时向隐峰砍去。
只是这一次,绯游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面上呆愣,但心底开始天翻地覆。这么多年,她一直嫉妒重缘的相貌和人气,无论是天上地下,那么多的人爱慕对方。就连唯我独尊的魔尊也要和她在一起,即使吞下情蛊也在所不惜。
她明明是和甄芜一起下的凡间,却只能看两人亲亲我我,时间一长,嫉妒不免在内心肆意生长。她自诩是重缘最好的朋友,一直自愧于对重缘的嫉妒,也一直压抑着这种恶念,却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说“嫉妒又如何”。
是啊,嫉妒又如何,她是仙人,又不是圣人,怎么会不嫉妒?
嫉妒不可怕,可怕的是,她不承认嫉妒,却差点做出伤害王白的恶事。
她看着王白刀刀劈向隐峰,隐峰狼狈接招,鲜血淋漓一地,心中再无波澜,恍然知道自己对隐峰的爱意乃是嫉妒之下的错觉,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对幻虚道:
“多谢道长指教。”顿了一下,见午夜欲过,天界之门快要关上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山谷,不见王白身影,但知对方可能在幻虚的手里,不再担心,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天际。
此时王白刀刀致命,甄芜的魔核再加上她的灵火,瞬间将隐峰的身体砍得七零八落。
甄芜躲在树后看着,看着王白的面孔脸色变换不定,她没想到幻虚的实力这么强,竟然能将隐峰逼迫至此地步,当初没有杀她定然是故意留她一命。
她心绪复杂,心跳如鼓,一看到地上属于隐峰的血迹又是一惊。
她强迫自己转过身,狠狠地闭上眼。
这算不得什么,甄芜告诉自己。比起自己所受的苦,隐峰受的这点伤根本算不得什么,她咬紧牙关。况且对方还有最后一招没有使,即使对方只剩下魔核,只要献祭凡人的生命就可恢复过来,自己的担心实在是太早……
献祭?魔核?!
甄芜一愣,她突然想起什么。
顾不得自己暴露,转身对王白喊:“道士!快攻击他的魔核,否则他早晚会恢复的!”
听见甄芜的声音,隐峰不由得一愣,接着大怒。他还疑惑这个道士为何对自己知之甚深,原来是甄芜做了尖细!
贱人!
他此时若是能分出一个手臂,定然要将甄芜挫骨扬灰,但是他此时不仅失去了一个胳膊,还要失去第二个胳膊。
王白趁隐峰怒极失神之时,砍掉了他最后一个胳膊,反手将长刀插进他的胸膛。
隐峰目眦尽裂,感觉王白的刀尖离自己的魔核只有一根发丝的距离,瞳孔猛地放大,全身紧绷到极致。
王白咬牙,若自己的左手没有被洞穿,此时两只手的力量定然会劈开隐峰的魔核,怎么可能只会差一点。
隐峰回过神,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额上青筋爆出:“想要本尊的魔核?想得美!?”
说着,怒吼一声,用所剩无几的魔气瞬间振开王白,看自己只剩下一只腿和大半个身体,惊怒交加:“幻虚!你竟然能逼迫本尊至此,本尊定然要让你付出代价!”
说着,他缓缓升空,身后一轮圆月染上了猩红,格外妖异。
甄芜大惊:“道士,他要用献祭那一招了!虽然这里地处偏远,但难保不会伤及村民,特别是、特别是王家村的人!”
王白转头看了甄芜一眼,皱了下眉头。
“已经晚了!”隐峰咧开嘴大笑,面容扭曲:“道士,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既然和甄芜联手,就定然知道我用献祭的后果。到时候你再对方圆百里的村民们在地界忏悔吧!”
说着,脸上青筋爆出,眼珠几乎要鼓出,口中念念有词在王白的面前不断升高。
甄芜见王白似乎是无计可施,呆愣地站在原地,不由得大急,顾不得许多跑到她的身边:“道士!你快想想办法,若是让他用了这一招,方圆百里的人都会死,届时不仅是王家村、李家村还是什么村,就连我的池心恐怕也难逃魔爪!”
王白伸出手,手中的长刀魔气被消耗殆尽,化作烟雾消失。她一挥手,甄芜被一股风带着退后。
“道士?!”甄芜惊疑。
王白不语,她看着越来越高的隐峰,也缓缓向后。隐峰狰狞一笑:“幻虚,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即使你想逃,还能在一瞬间逃出方圆百里吗?你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低劣的凡人成为本尊的血肉吧!”
猩红的圆月下,他的身体剧烈抖动,在他身下有一股风缓缓旋转,魔气在魔核内疯狂转动,他一咬牙眼中红光一闪,刚想把这股魔气四散到方圆百里,却见王白站定,似在等待什么不动了。
他眉头一皱,不知这道士又在耍什么花招,随意向地上一看。
这一看,却是如同被当头一棒。
却不知何时,他脚下的土地被风吹起,尘土四散,露出了真正的面貌——一个巨大的法阵。
那法阵长宽皆十丈,阵法之内花纹反复、诡谲,中央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微微半睁,带着冰冷、漠然地看着他。
“这是”
“引魂阵。”甄芜喃喃地说。
这法阵她最是熟悉。当初她就是用这个引来了蓝檀,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如此之大的法阵,她下意识地看向王白,却见她不紧不慢地掏出一股魔气——那是在刚才对战时从隐峰身上抓下来的,然后指尖一捻,那魔气就燃烧起来了。
甄芜想到之前和幻虚的对话,不由得想到什么,震惊又恍然:“难道她是想”
隐峰眯起眼,他的法术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他不知幻虚要引出什么,但即使对方引出司命殿君,今天也阻挡不了他了。
想到这里,不屑一笑,法力顿时释放出去。
于此同时,王白站在法阵中央,纸符燃烧薄薄的纸张瞬间如剑一般插入地面,只听轰鸣一声,地动山摇,头顶圆月殷红似血,法阵中央的眼睛终于睁开,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黑色的烟雾从法阵里升起,先是一两股,接着两三股,然后便是成百上千,这里瞬间成为了迷雾之地。在浓雾之下,地面嗡鸣,缓缓地裂开一道狰狞巨缝,巨缝有峡谷之宽,隐约可见下面红光闪烁,墨色涌动,哀嚎声鱼贯而出,冲天而起。
再仔细看时,巨缝下面赫然是一道墨河,万千个黑色的身影在河水之中艰难跋涉着,他们听见声响,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在半空中的隐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