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是魔族的看家本领,一旦被他们侵入到识海,牵动起恶念,轻者走火入魔,重者被自身恶念反噬七窍流血而死。
对付这种凡人,他本不用使出这一招,但和王白对了几招下来,深刻理解了为何甄芜说这道士心思诡谲,对方不仅假扮王白,还砍掉了自己的手脚,即使失去了武器也能伤到自己。
对方实力深不可测,他若是强攻恐怕取不了对方的性命,想来想去只有攻心这一计。况且这道士耍弄自己许久,如果不给对方“一点”苦头尝尝,实在难消他心头之气。
想到这里,瞬间冲进她的识海,释放出魔气。但看到识海里冲天的怒气,他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对劲,不,这股恶念太过纯粹,这不是本体!
他意识到这是道士的替身,又惊又怒。这道士花样繁多,不似他在凡间看到的那些牛鼻子道士,竟然想到用傀儡欺骗自己,不过对方千算万算,不知道这一招能对付魅魔,对付他这个魔尊可是没有丝毫用处。
想到这里,顺着灵气瞬间冲了出来,站在原地的“幻虚”缓缓燃烧,眼前的空气一阵波动,真正的王白被逼得露出了身形,隐峰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说完,浓雾顿时涌入她的眉心。
王白脸色一变,手中的灵火也渐渐熄灭了。
眼看隐峰消失在真正的王白的眉心,甄芜不由得暗叫一声:“糟了!”
她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幻虚道障眼法虽然骗过了隐峰,但还是被她的灵气暴露了真正的位置。如今隐峰已经进入了幻虚道识海,以幻虚心里那么浓烈的恨意,还有活下来的可能了吗?
她躲在树后,眸光闪烁不定。
虽然已经做好幻虚杀不死隐峰的准备,但是看到对方这么快就被打败,还是让她有些不甘心。
王白的识海里,隐峰一进入王白的识海,便是一愣。
王白的识海里是一片近乎于纯白的虚无,这里的光芒是温暖的,但风是微凉的。这里除了白色没有丝毫的恶念。
他猜这个道士既然能找上他,定然对他的手段知之甚深,也对自己的识海做过手脚,就是为了不受他的影响不遭到反噬。但是在恶念的操控上,这点手段在他面前还不够看。
他冷笑一声:“凡人是最低劣的生物,满口的仁义道德,却是恶念的最大提供者。你们贪婪、嫉妒、怨恨,满心的恶念却没有丝毫的灵力,是六界之内唯一浪费灵气的生灵。本尊倒要看看,你一个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道士,心里有什么恶念。”
话音一落,他用魔力撕开假象,眼前风云变幻,头顶出现了一层白云,这白云毫无声响,却如同奔涌的江河疯狂地翻涌着。这便是王白的恶念——恨。
隐峰不由得一愣,他以前用这一招对付敌人的时候,不是没有见过各种各样的恶念,“嫉妒”、“贪婪”、“憎恨”,但每一个人的恶念都像是污浊的海,嫉妒里混合着贪婪,憎恨里夹杂着嫉妒,从未有一个人的“恶念”如同幻虚一样,如此纯粹。
“你一个口口声声说要除魔卫道的道士,竟然在心里潜藏着如此之重的恨意。”隐峰不屑一笑,反手就向四周输送魔气。
“幻虚,尝尝被自己的恨意反噬的痛苦吧!”
云层还是翻涌,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搅得更加汹涌,但是半晌,隐峰感觉幻虚没有半点反应。
他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为何自己没有挑起幻虚道情绪,为何对方还没有走火入魔?
可能是这一招对方这个道士还是太浅,若要挑起他更深的情绪,还要知道他的恨意从何而来。
他眯起长眸,试探地问:“幻虚,你这次不自量力想要杀本尊,难道是和本尊有仇?”
如果真是除魔卫道的道士,为何自己以前从未听过幻虚的名字?为何对方对自己如此狠绝,为何心里又藏着这么多的恨?
如果真是和他有仇的话隐峰回想以前,他杀过的凡人无数,根本不知道到底杀了这个道士的什么人。
王白没有回答,只是识海里的情绪不断变幻,隐隐出现电闪雷鸣。
隐峰转过头,见识海中心有一圆珠,散发着莹润的光辉。那便是凡人储存记忆的地方。
他倒要看看这个道士有怎样的过去,又为何非杀他不可?
想到这里,缓缓地将手伸进王白的记忆宝珠。
王白识海之外,甄芜看幻虚久久没有动静,不由得咬牙,她知道幻虚的败局已定,但是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在意的是万一魔尊搜查了道士的记忆,看到了自己和道士的交易,届时等他出来,该如何处罚自己?
她知道魔尊最讨厌背叛,更何况要对他置之死地的属下,她能想象得到隐峰的反应,届时自己轻则被挫骨扬灰,重则灰飞烟灭。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但无法亲眼看到魔尊和她一起共赴黄泉,她还是心有不甘。
如何能暂且逃过一劫?她眼神闪烁,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向“王白”消失的谷底看去。
想要隐峰不杀她,只有一个办法,让隐峰对她有所顾忌。而能让对方顾忌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王白。
如今王白情劫将过,要想重缘回来对方势必不能出事,只要她挟持了王白,不仅能保住自己,也许还有可能让隐峰自伤。
甄芜心中大定,赶紧飞到谷底寻找王白的踪迹。
但寻找了好久,只看到了属下一点黄符烧过的痕迹。
她不由得疑惑,王白到底被幻虚藏到了哪里,既然这个“王白”是假的,那岂不是说明从隐峰做戏给王白看时开始,那个“王白”就有可能是幻虚的傀儡吗?
可是自己只告诉了幻虚今晚是月圆之夜,对隐峰的计划只字未提,幻虚又是如何知道并且从中插入的?
她捻起一点黑灰,微微嗅了嗅,嗅到上面的灵气遗留,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一变。
绯游被王白打了一掌,胸口隐隐作痛却无大碍,她甩去裙子上的灵火,站在原地心有余悸。
她是第一次被凡人所伤,竟然不知凡人的道士竟然如此厉害。毕竟在她眼里,凡人都是等着天界仙人施恩拯救手无缚鸡之力的生灵。如今乍然看到幻虚这样心思诡谲手段狠厉的凡人,竟不敢相信。
她见隐峰飞入道士的眉心,知道道士此时凶多吉少。想到对方凡人的身份,不由得不忍,但又想到如果对方不死,那么就是隐峰死,一旦隐峰身死,那么重缘不就是回不来了吗?
“他虽要除魔卫道,但也擅自插手了仙人的命运,如今身死,实乃他自己的不幸。”绯游安慰自己,若是过意不去,就去求一求李道童,让他给这个道士一个好的来生吧。
想到这里,她闭上眼安心地呼出一口气。
王白识海,隐峰的手已经伸进了宝珠之内。
他先是感受到一震冷,耳边不由得响起女人凄惨的叫声,血滴落地的声,接着又是一暖,恍惚看到眼前星光璀璨,圆月当空,视线一飘,风雨中出现了三道扭曲的身影,他隐约觉得那三道身影有些眼熟,刚想将她的记忆全都揪来看时,突然手臂一痛,像是被什么撕咬,瞬间被宝珠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