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峰不由得一惊,再一抬眼,眼前却是刀山火海,头顶雷声阵阵,脚下岩浆迸裂,刀刃错落伸出,空气中一时如烈火灼烧,一时若寒冰贴面,十八层地狱不过如此。
这里是哪里,难道是幻虚的记忆?
“这里是你的识海。”
一道平淡的声音道。
隐峰大惊:“幻虚?!你又在耍什么阴谋?”
他认定这里又是幻虚搞出来的障眼法,疯狂向四周破坏,然而除了景象一阵波动外,并没有半点用处。
他心跳如鼓,看着眼前炼狱一般的景象,目眦尽裂:“幻虚!你给本尊出来!”
那声音道:“隐峰,你说人类贪婪、自私、弱小,但你的识海不也是如此吗?”
隐峰一愣,咬牙道:“本尊乃是天下恶念的集合,识海自然犹如炼狱。生来便有下仙法力,区区凡人怎可和本尊相比?”
“你可知你为何没有让我受到恶念反噬?”
“为何?”隐峰下意识地问。
王白道:“因为我是人。是人皆有恶念,只是大小之分罢了。正因恶念不同,就有了人性的不同。人性,包含着魔性,也包含着神性——我虽心中充满恨意,但我贪恋世间美好,从不被恨意裹挟。我知恨从何来,也能在恨意中自处。这就是你永远都无法理解的‘恶念’。”
王白的语气平淡,语速不急不缓,但隐峰却像是被刺中一剑,额上青筋一跳,冷笑道:
“本尊身上的魔气大部分都来自人类的恶念,你竟敢说本尊无法了解人性?!人性是肮脏的,凡人便就是最低劣的生灵,待本尊统一凡间,便要将你们全都打入地界,永世不得超生!”
王白道:“若凡人低劣,那么你又为何以凡人的恶念为生?你说凡人贪婪,但你不满足与魔界统治,竟敢想侵占凡间。你说人类自私,却为了一己私欲,私自改变凡人命格,屡次利用属下。你说凡人善妒,但你为了与人夺爱,骗人吞下情蛊。你是在鄙夷凡人,还是在鄙夷自己?”
一声声一句句,混合着雷霆火海,如同惊堂之声声声拷问隐峰的心灵。
隐峰大惊,恼怒四顾:“幻虚!你到底是何人?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的?”
“你既然可以看我的记忆,我也可以看你的记忆。”她又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凌驾与凡人之上,但你心中有凡人之恶,却无凡人之善。隐峰,生灵平等,但你一个依赖人类为生的魔族,实则在凡人之下。”
这句话彻底让隐峰面色巨变,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他活了上千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不如人类,但震怒过后,便是无尽的冷。
他知道自己的魔气大部分都是从人类而来,自己一直靠人类维持实力,他厌恶人类肮脏,嫌恶人类弱小,但也不得不承认,若有一天人类灭绝,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在幻虚的嘴里,自己竟然如此低劣?!
他心绪不稳,天空雷电愈发激烈,火海几乎吞没他的半身,他咬牙道:“这怎么可能,我乃是魔尊,凡人永远不配与本尊相提并论!”
王白道:“好,我会让你看到凡人的力量。”
话音刚落,幻虚眼前一闪,顿时被王白扔出了识海。
他栽倒在地,狂吐一口血。
王白缓缓睁开眼,眉目疏朗,垂眸看着他。
躲在一旁的绯游和甄芜不由得震惊,几乎在一瞬间忘了呼吸,隐、隐峰他竟然失败了?!
对方用上了最阴毒的一招,竟然就这么被幻虚给扔出来了?!
两个女人一喜一忧,王白缓缓走上前,指尖一晃一小块魔核瞬间变成了新的长刀——魅魔的魔核终于有了用处。
隐峰看到她手中的刀,响起被砍断手脚都痛,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害怕,不由得恼怒,刚想站起来,但自己被自己的恶念反噬,不由得吐出一口血来。
旁人中了他的招数受到反噬,此时早已疯癫,但他满心的恶念,只是受了重伤,可见其生命力之强。
“幻虚……”他咬牙问:“本尊想知道,本尊和你到底有何仇怨,让你拼死也要杀死本尊?”
头顶的圆月当空,冰冷静寂。
王白道:“你可以在临死之前再问我。”
话音刚落,瞬间抬起刀。
隐峰一惊,下意识地提起长剑,就想挡住这一招,但是绯游眼见不好,又跑了过来,王白随手引来一股水,牵绊住了绯游的脚步。
但绯游是仙,这水并非灵水,她随手一挥便挣脱束缚,王白瞬间回头,汩汩的水流在绯游面前滚成一道圆镜,王白的声音犹如雷霆:
“你身为仙人,竟助魔为虐。你可知你此时是魔是仙?!”
绯游身心一震,下意识地看向眼前的“水镜”,镜子中的自己神色焦急,并无特殊,但自己的双眼竟然闪过一丝猩红,她猛地呆愣,接着发出不可置信的尖叫。
她是仙,怎么可能会有身为魔才有的红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绯游惊怒,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王白道:“我怎么可能是魔?定然是你这个道士使用的障眼法!”
王白回头:“贪嗔痴恨皆是恶,恶极便成魔。这个规则无论是人还是仙,都逃不过。”
这一点,还是鬼差蓝檀告诉她的,她当时只是感叹一只鬼竟然会成魔,竟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一个仙人也会成魔。却不知对方到底犯了哪一条。
绯游一愣,似是想到什么捂住眼睛,极力嘶吼:“不可能!不可能!”她咬着牙安慰自己:“我不是魔!我不是因为嫉妒成魔!我没有嫉妒重缘!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和她在天界一起过了五百年!”
她不甘嘶吼:“我没有嫉妒!”
原来是重缘的朋友,怪不得会帮助隐峰设计她渡情劫。
友谊一事,五百年可如白驹过隙,转瞬之间敌不过一个男人,但若是一见如故,仅仅相处一刻,也如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