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们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简直昭然若揭。
她迎着冬风,眼睛眨了又眨,轻声问:“那你刚才在车里,特意托人去买东西,可是身体不舒服?”
李尘眠一愣,接着点头:“是。”
他咳了一两声:“来到汴城才发现自己突然不舒服。”
说完,视线移开,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
他此时身为凡人,不得不从母命,本想着差使旁人帮他避开这一遭,却不曾想王白的直觉如此敏锐,径直将他找了出来。
如同以往一样,他千算万算,却总算不出来王白这个“意外”。
他似是叹,又似是笑,转过头看了王白的头旋一眼。
王白走得快了一些:“那莫要耽搁,赶紧回村吧。”
李尘眠走得慢了一些,王白回头。
风雪下,她一袭素衣,脸颊被风刮过的红晕是身上唯一的红,素得几乎要与这冰湖上的雪融在了一起。
脚步马上一顿:
“阿白。”
王白转过头。
“时间还早,陪我走走吧。”
————
两人来到长街,此时行人喜气洋洋,两人穿行在人群里,长袖与短袖若有似无地交错,像是两条逆行的鱼,缓慢且安静。
但王白却并不觉得冷。
不只是身体变好的原因,而是莫名地,像是有什么在心里鼓动,似是雪地里的一根红烛,似是暴雨下荷叶下的一隅,她面上不显,心里却一时飘荡,一时暖阳。
李尘眠问:“过年你可备好东西?”
王白回神,道:“东西不多,早已备下。”
说着,想到李尘眠母亲的性格,又补充:“虽是不多,但我和王简两人已经足够。你莫要让伯母再送东西了。”
家里的东西除了祝柔送的就是李夫人送的,小小的屋子摆得满满当当。她和王白一向简朴,那些东西已经超出她们的用度。
李尘眠一笑:“你知她的脾气,我若是能左右得了她,恐怕此时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王白无奈。
李尘眠为她挡去举着炮竹冲撞的小孩,问:
“我今日见王简在村里玩耍,穿上了新衣裳。又听你这样说,她可是要在李家村过年?”
提起王简,王白的身体不那么紧绷了些:“是。”
她翘了一下嘴角,视线还始终放在冰凉的湖面:“她央求要和我一起过年。我、我也想要和她在一起,所以稍后我还要支会一声我娘。”
李尘眠知道葛碧云和王大成曾经对王白做过什么,因此无论王白对葛碧云有多么疏离他都无比理解。但此时王白“多余”的解释却让他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但看她面色如常,并非为难,便已明了。
她并非疏离,只是无意。
大道至简,在修道的途中,是修身也是修心,随着修为的提高,葛碧云在她的眼里再也不只是生身娘亲,而是和万千凡人仙魔妖一样平凡的生灵。
因此王白此时谈不上爱恨,只有在意和不在意。
但这“无意”中,仅有的一点的“在意”都给了王简。
她不在乎葛碧云,但在乎王简。
她怕自己任何一点态度会影响到王简的判断。怕王简年纪太小,做出后悔不及的事情来。
因此事事都要从自己身上找理由,不给王简一点“后悔”的余地。
一声叹息被冬风席卷到了空气里。
李尘眠轻声道:
“阿白,其实王简早已长大,该去哪里对方心中早有计较。你莫要把一切都压在自己身上,随你自己的心就好。”
随心?
王白下意识地抬起头,对方青色的发带在自己的眼前一飘而过,她将后退一步,皱了一下眉:“我愿随心,但以后我陪她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我虽希望和她平稳度日,但也希望能为她做长远打算,不留遗憾。”
王白吐着冷气说着。
李尘眠却突然停住了脚步:“阿白,那你何时才会为自己打算?”
王白一愣,下意识地回头。
寒风中,李尘眠微拧着眉头,肩上落了一点树上的霜白。
目光莹润,像是含着一汪融化的雪。
“王简虽说是你的妹妹,但也是你的亲人。亲人是相互依靠的,而不是赖以维生的。阿白,你只是一介凡人,不能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交付信任,也是让王简成长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