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冬风依旧,但王白似乎听到了湖面开裂的声音。
一直以来,她将王简、祝柔的未来都压在自己身上,她希望这两个亲人不会步上辈子的后尘,因此事事小心,恨不得算无遗漏。
随着自己生命的减少,更是恨不得能提前铲除她们未来所有的障碍。只是她也忘了,她是人,并非无所不能的神。
她皱眉思索了片刻,再一眨眼,李尘眠面色已然如常,他将她拉过一边,躲过来往的马车。
“怎么又怔住了?我记得第一次正式见你的时候你就是如此模样。”
“有什么事回去慢慢想,若再在雨里、风里,小心受伤。”
说着,他转过头,让车夫把马车拉过来:“你一会将这位姑娘拉到后街葛家,然后送回李家村。”
王白道:“我步行即可。”
李尘眠道:“天凉,即使你脚程再快也难免着凉。快些回去,莫要让王简等急了。”
王白问:“你如何回去?”
李尘眠一笑:“这里的马车可不少。”
说着,转身步入了人流。
冬风乍起,他腰身紧窄,青衫飘荡。背影瘦得像是云中陡峻的青山,又像是被顽石夹岸掐紧的碧波,最后缓缓消散在人群中。
王白很久收回视线,一转身,发现身后有一个摊子。
那摊主是个精明的大娘,看王白的视线落过来,脸上就挤出一个笑:“姑娘,可是想要挑一些首饰?”
不等王白答,就把簪子桌子排开来:“您还真是来对了,明日便是除夕,我这马上就要收摊了。这样吧,这里的首饰您随便挑一个,我给您打个八折怎么样?”
王白眸光微动,视线扫过一根白玉红石的簪子。这簪子做工简单,却像是雪中一点红梅,格外显眼。
仅停住一瞬,略过簪子,在簪子旁,是一块青色的玉佩。玉佩以红结做绦,青与红,像是朝阳东起,碧波澄澈,又像极了木窗外,被染上了烛光的竹。
这样温润风流,若是挂在腰身上定然甚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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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葛碧云那里耽误了一些时间,王白回到李家村已经是下午。
王简见她回来欢天喜地,又似乎想到什么心虚地给她倒茶捏肩:“三姐,你在汴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啊,遇、遇见什么人啊。”
王白知道她在问什么,语气平淡:“无事发生,只是遇见了李公子。他还托我给你送东西。”
王简看起来对礼物并不感兴趣:“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来了。”
王简毕竟是小孩子,表情难掩失望,王白回头拍了一下对方的脑袋:“他送你一个算盘。你日后要勤奋学习,莫要将心思用到旁处。”
王简听出了王白的言外之意,乖乖听训。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三姐,李大哥送了我算盘,可有送你什么啊?”
王白的视线落在桌上:“没有。”
“没有?怎么会没有?”王简纳闷:“那你可有送他什么东西?”
王白将手缩回袖子,回头看王简:“也没有。”
王简大失所望,拿着键盘回屋了:“怎么会没有呢?你们两个真是木头”
王白没说话。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微微一抬手,领口一松,一条红线露了出来。
透过厚重的布料,隐约可见一点红和青,一左一右,像是朝阳升起,大雾散去,青山终于露出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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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这一天,王白和王简一早起来,天还未亮就听到炮竹的响声。
两人去郑家和李家拜了年,之后就在小木屋里准备年夜饭。但天色刚刚开始昏暗之时,李泗找上门来,似被火烧一般对王白说:“阿白,你快去汴城看看吧,你娘出事了!”
王白不由得一惊。
带着王简过去,天已经黑,沿途红灯高挂,只有葛家门前的街一片冷清。
这里自从出事以后,曹家搬走了,杜晋也搬走了,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和葛碧云一起住着。
王白和王简紧赶慢赶来到汴城,看到葛碧云一脸狼狈地瘫坐在门口,一看见两人顿时嚎啕大哭:
“阿简、阿白,那个天杀的骗惨我了啊,他骗了我啊!”
王白皱了一下眉。
原来葛碧云做小买卖时,结识了一个商人。那商人寡言少语、看起来憨厚老实,和王大成比起来不知道强了多少。
葛碧云手脚勤快,性格内敛,一来二去两人看对了眼走到了一起。
葛碧云经过王大成一遭,本对男人有所防备,但一是看中这商人老实,二是对方虽不是富甲一方,但家境尚可,还颇有门路,若是搭上了以后王简上私塾就更不用愁,权衡利弊葛碧云还是敞开了心房。
因此今天过年,听说王简不回来心中虽不舍但也并不悲凉。因为此时还有这商人陪着她。
本想着趁着过年喜庆,灯前月下好好聊一聊以后正式过日子的事,没想到等到了华灯初上,都没见那商人赴约。
葛碧云慌忙去客栈找,却发现商人早就走了,拽小二来问,小二一问三不知,还是好心的行商告诉她,那商人其实有妻有子,根本不想和她真心过日子。之前和她浓情蜜意也只是在外奔波的寂寞,一听她要认真,赶紧回老家了。